岑宁和虞向明对坐着吃晚饭,脑袋却没有停下来。
他回想今天下午合规部的突击到访,他在饮水机边接水的时候听到有几个同事在聊天里说到,二部和三部下午也接到了的通知,他们的被安排在下周一和周二进行谈话。
只有六组接受的是临时抽查,一点准备也没有。
云叶茶饮的事被高层死死捂住,办公室里各种传言遥相飞舞,但没有人说到重点。
有人问Stella被喊去问了什么,Stella手里拿着马克杯说到,一些有的没的,他注意到Stella的眼睛朝小满的工位瞟了一眼。
合规部的目标是小满,这次不成功,不知道下次会用什么借口卷土重来,这个项目查不出问题,会不会把过去的旧账翻一翻,找到能拿住的把柄为止。
虞向明就在自己面前,垂着目喝着眼前的一碗炖汤。
他刚准备开口,想和虞向明聊下午发生的这些事,大老板就在面前,这么好的资源能用要尽用,说不定还能从他嘴里得到一些上层的想法。
虞向明好像有预知力一样,抬头止住他要说的话,问到,“想不想去看电影?”
转折没有铺垫,方向也莫名其妙,岑宁还是第一次被虞向明问得一时语塞。
虞向明看了一眼手表,“十点三十有一场,我们去看来得及。”
不知道最近有什么好电影可看,岑宁在房间换衣服的时候用手机查了查,开始怀疑虞向明是不是有看烂片的癖好。
翻来覆去衣服就那么几件,岑宁本来挑了一件清淡的绿色,但好像和他的旧外套不搭配,最后还是穿了他很不喜欢的淡粉色。
公寓是恒温,但刚吃过站在簌簌冷风里的苦,岑宁从房间出来外套是拿在手里的。
虞向明坐在客厅讲电话,岑宁走过来的时候,他的眼睛从上往下来回扫了好几遍,“..英国一家银行要在印尼投资一笔项目,他们非常看好这块地方未来在数字经济领域的发展,项目总金额预估需要十几亿美金,过几天我要飞过去看看。”
事聊的很快,几句话讲明白,岑宁站在旁边也听明白了,虞向明接下来的战场在印尼。
岑宁觉得虞向明就像希腊神话里的战神阿瑞斯,手握利剑,他走到哪里,哪里就充满厮杀,他被战场上的暴戾纷争滋养,不知疲惫,孜孜不倦。
虞向明从沙发上站起来,用手指捏着岑宁怀抱的卫衣外套的耳朵,这件卫衣还是岑宁刚上大学的那年在圣诞节抢到的一折清仓商品。
整个中学时代都是靠校服外套度过的,上了大学再穿就不合适了。
其实工作了还穿卡通元素的外套也不合适。
不过上班都有着装要求,岑宁也没有想过要把钱花到买新衣服上面。
存多少是多少吧,免费的房子也不知道能住到什么时候。
“毕业证拿到了吗?”
虞向明刻薄的问到,然后又自言自语,“高中毕业发毕业证吗?我都不记得了。”
嫌他的衣服幼稚得像未成年人。
从公寓到附近的电影院外套没有派上用场,从车库到车库,走进商场里也是舒适的恒温。
虞向明在手机上买了电影票,最大的影厅,只有他们两个人,很像包场,实际上只是没人来看而已。
这是市内最好的一家电影院,票价也是最高的,普通的电影票也要卖到上百,当下影视寒冬,又是夜晚场,过往的喧嚣只剩下目之可及的萧条。
“08年金融危机,各行各业都收到了波及冲击,谁也没有想到投行巨头雷曼兄弟就倒在那场危机里。”两个人走到观影席最中间的位置坐下,“知道那场灾难的源头吗?”
岑宁点了点头。
“信用违约掉期产品。”
全世界最聪明的脑袋在全世界最昂贵的写字楼里轻而易举就引发了这场金融地震,谁也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金融工具居然掀起惊涛骇浪,华尔街遭了秧,美国遭了秧,亚洲四小龙也在那场冲击下被牵连得一蹶不振。
“学习很用功。”虞向明的口气听起来却不像夸奖。
岑宁也就回应到,“我看了好莱坞那部电影,大空头。”
既然虞向明不信他在偷偷用功,那他趁早也别继续凹自己的勤奋人设。
而且自己回家都在干什么只要虞向明想知道,管家都会向他事无巨细的汇报。
大多数时间是回到卧室倒头就睡,偶尔有一点时间挤出来也只够他零碎的学学南亚语。
“你是怎么想到用远期汇率掉期来锁汇对冲风险的?”
虞向明问得漫不经心,岑宁却知道实在试探自己。
试探也没用。
又不可能和你讲真话。
“还能从其他哪些地方弄出钱我没有把握..”
“我问的是你怎么知道有这种产品。”
岑宁嗯了一声,拼命想怎么应对虞向明的追问。
对方正目光灼灼的看着他,就像是要把他所有的伪装看穿一样。
“说话。”
虞向明咄咄逼人,岑宁试图转移话题,“虞行长吃爆米花。”
在放映厅门口兑过票虞向明还买了一大桶爆米花和两杯饮料。
观众少,影院维护成本高,大概是决定将本增效,卖不出去的产品也不定时销毁,爆米花是冷的,碳酸饮料的气早就跑光了。
虞向明把他的手一推,“别打岔。”一直挂着的蓝牙耳机响了起来。
放映厅没有第三个人,他很没有素质的就坐在岑宁旁边接电话。
岑宁看到虞向明眉头紧皱,预估这通电话大概要讲很久,他可以很有空去想怎么回答虞向明的问题。
他把本来要给虞向明的那颗爆米花扔进嘴里。
已经疲软了。好难吃。
电话是苏晓晓打来的,她知道他从新加坡回来,问他那边的情况怎么样,虞向明觉得这个电话应该是苏礼的意思。
新加坡的项目并不顺利,他把项目合同里不合规的内容找出来向对方施压,用以降低并购成本,对方当然不可能就这样轻而易举的妥协认账。
公司律师为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外工作忙得浇头烂额,本来戒烟的他有天坐在办公室一个人一下午抽了整整一盒烟。
他住的公寓附近还多了一些着装并不属于这个街区阶层的陌生人,让他不得已在那边雇用了当地保镖,防止有任何危害发生的可能性。
这些他当然不会告诉苏晓晓。
不是要隐瞒什么,该知道的苏礼一定会知道,这些琐事自然没有汇报的必要。
股东只关心事情办成了多少,利润还有没有提升空间。
岑宁心不在焉的看着剧情散装的文艺电影,注意力全部放在虞向明的电话内容上。
应该是他的未婚妻打来的,岑宁根据虞向明的内容和口气判断。
因为他和客户讲话不会这么温柔。
和谁都不会。
未婚妻对他的关心应该令他很受用,他频频在电话这边说到一切都很好,项目进展得非常顺利。
聊完工作后,虞向明也很关心的问她最近怎么样,压力大不大,什么时候从国外回来,又很遗憾的说到两人最近好像时间对不到一块,可能只能在机场航站楼抽空一起喝杯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