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几天回家都是通宵读行业报告，想睡觉就靠着椅子闭一闭眼睛，连不认识的同事都问了岑宁一句，怎么脸色看起来这么差。

到后面实在顶不住，在公司晚饭时间下楼买了一杯加浓冰美式。

在取餐台排队的时候岑宁的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几下，他以为是Noah或者是已经混得脸熟的几个同期，却完全没有想过站在他背后的居然会是钱立。

“吃饭了吗？”钱立口气轻松的问，好像前几天在合规部对他的突发式套话事件没有发生过一样，“没吃的话一起。”

“我吃过了。”

岑宁知道钱立肯定不是要和他一起吃饭，是又要从他这里刺探什么消息。

“这么早就吃过了。”钱立从取餐台拿上自己那杯咖啡，“那去楼上那家意大利餐厅坐坐，我有事要和你聊。”

没有迂回，单刀直入。

餐厅已经坐满了客人，钱立提前预约过，店内的服务员在前面带路把两个人领到露台的景观位。

“今天天气很舒服哦。”钱立放松的朝四周望了望，“南方就是这样，深秋是全年最舒爽的时候。”

他招呼服务员拿一只烟灰缸，问过岑宁抽不抽后自己点了一支，“在我们银行上班还适应吗？”

岑宁点了点头，“办公氛围特别好，大家都那么优秀，还很热心的帮助我。”

钱立笑了一下，“那就是还算满意。”服务员上了一份沙拉，他向后倾了倾身，“你们学校很多人毕业后都愿意来我们银行。”

“业界翘楚，大家都慕名而来。”

钱立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我听同事说最开始是想让你去交易部，你自己要来投行？为什么？交易部收入高多了。”

“那边都是数学天才。”岑宁打了个哈哈，“我比不过他们，压力会很大。”

“我听说是虞行长建议你去做的投行？”钱立继续试探。

他们似乎很希望把虞向明拉进来，把这滩水搅浑，所以一直在不断尝试。

岑宁澄清，“钱总，您可能误会了，我和虞总在私下完全不认识，他没有给过我任何行业建议。”

“是嘛，哈哈。”钱立喝了一口咖啡，“我因为听说你是虞总亲自推荐的才多问一句，虞总那个人向来公私分的很清，我就是好奇怎么唯独你被特殊照顾。”

钱立一步一步试探他和虞向明的关系，岑宁都拆解得游刃有余。

对于猜测，最好的方式是实话实说，对方本来就是想在字里行间里去捕捉逻辑漏洞，岑宁的解释每处都是一道逻辑闭环。

这个办法行不通，钱立就换了个方式，“岑宁，听说你老家在西北？”

岑宁点点头。

“在这边上了大学根本不想在回去了吧，越是有钱的城市越是自由，就算暂时还享受不起奢华的生活，各种社会福利也不是老家政府那点资金能够望其项背的。”

钱立把新鲜柠檬汁从上至下淋在生蚝上，“在汇商累是累了点，现在你们实习工资也不高，但公司的资源你享受到了，再去效益一般的公司落差肯定很大。”

岑宁看着钱立在生蚝上点了一滴墨西哥辣酱，然后熟练的将巴掌大的生蚝一口吸进嘴里。

钱立擦了手和嘴角，回味着吉娜朵的鲜甜，“就像下定决心留在大城市那样，你那么聪明，就会知道留在汇商好好干，只要路走对了，总有出头之日。”

离Noah家一站路的地方是本市最火的高端餐饮街，火锅店，烧烤，各类西餐厅，私房菜，大大小小挨家挨户的开着。

最著名的还是各种类型的酒吧，为了比拼实力，大型酒吧的门口每晚都停着颜色鲜艳，造型抢眼的豪车超跑。

岑宁还是第一次来这条街，他从地铁站出来，穿过一段宁静的住宅区后，站在马路等信号灯的同时一边看着对街的灯红酒绿。

Noah约他在一家潮汕餐厅吃夜宵。

餐厅有两层，一进门就能看见连续几年被评为米其林推荐餐厅的红底证书，服务员堆着热情的笑脸在前方带位引路。

包间的门关着，岑宁先敲了敲门，他压下门把手推开门，第一眼看到的是坐在主位的虞向明。

前两天被他几乎是赶下车，现在又见他，岑宁觉得还有点尴尬。

“虞行长。”他乖乖的打招呼。

虞向明好像是才发现他一样，一边讲着电话一边漫不经心的看他。

Noah完全不买虞向明这份故作姿态的仗，“有人不请自来，好在是自己人，你不用太在意。”

四个人坐六人圆桌，他被Noah安排坐在虞向明身边，Noah自己做另外一边，他旁边坐的是小满。

虞向明穿得很休闲，polo衫，牛仔裤，运动鞋，常戴的那块百达斐丽也换成了普通的苹果。

不知道是不是刚去见过互联网圈的客户。

“吃点什么？”Noah很热心的问，“我点了海鲜粥，还有一些比较特色的菜，岑宁要不要再看看餐牌。”

“我不用了。”岑宁摆了摆手，“我吃什么都可以。”

“吃什么都可以？”Noah笑着说，“不挑剔，很好养。”

岑宁有点不太懂他在说什么。

他们到得早，岑宁才坐下，服务员就开始上菜。

最先上的是砂锅粥，服务员盛在小碗里一人一份。

生腌，鱼生，卤拼，蚝仔烙，蔬菜紧接着在桌子上摆满。

有点太丰盛了，岑宁在心里想，这么多菜四个人吃得完吗？

“喝点酒吗？”Noah问岑宁，“今天虞行长生日。”

岑宁几乎是没有过脑子的说，“虞行长生日不是在下个月嘛。”

毕竟他计划和盘算了很久，怎么才能够超绝不经意的在那天给虞向明送个像样的礼物。

尽管把他家底掏空也送不出个什么像样的东西来。

起码..留下个深刻印象之类的。

Noah惊讶的问，“他的生日你怎么会这么清楚。”

岑宁赶紧否认，“我不知道具体是哪天，只知道月份。”

“我居然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收集到的这种消息。”Noah像是在反省，“内线渠道看来要升级了。”

“我自己在网上查到的。”岑宁打消Noah对自己过分八卦的怀疑，“上市公司高管层的个人信息都是要公开披露的嘛，很容易就能查到。”

他的眼睛悄悄瞟向虞向明，被抓住后理所当然的收到阴阳怪气的评价，“把调查企业的手段全部用在老板身上了，真是每次都能带来想不到的惊喜。”

岑宁在心里怪自己怎么总在关键时刻多嘴。

Noah替岑宁倒了一杯啤酒，“下个月他不在国内，庆祝生日只有提前没有推迟的，过两天他就要出差了，干脆择日不如撞日。”

岑宁就算不爱应酬，规矩还是懂的，立刻站起来，“我来给大家倒酒吧。”

虞向明摆了摆手让他坐下来，“谁倒都一样。”又看了看面前的玻璃杯，“杯子太小了，我要换个大的。”

“没准备给你倒呢。”Noah说，“用瓶子喝不行吗？”

“我想在外人面前装得斯文一点。”

小满把刚买的新鲜柠檬切成块放在餐桌上供大家随取，虞向明塞了一瓣在自己手里那瓶的科洛娜里。

“先祝你生日快乐吧。”Noah和小满也是直接拿起啤酒瓶，“别的也没什么好说的，一切顺利。”

大家都只是象征性的喝了一口，只有岑宁一口气喝完一整杯，毕竟他年龄最轻，职级最低，这种场合还是应该有所表现。

虞向明转头问他，“有心事？”

“没有啊。”

“那你喝这么多酒干什么。”好像有点想撇清关系，“今天没人送你回去。”

“啤酒又喝不醉。”

虞向明不怀好意的笑了笑，“也是。”然后拿着自己的酒瓶，“参加我的生日会，要不要趁机好好巴结我，说不定私下示好我能给你一些优待呢。”

虞向明都明示了，岑宁从桌上拿起一整瓶啤酒，“祝您生日快乐。”

“嗯。”虞向明很随意的就喝掉了一瓶。

岑宁也只能陪着他喝掉一瓶。

“徕而不往非礼也，我也祝你工作胜利。”

虞向明又拿了两支啤酒，递给岑宁一瓶，他自己一瓶，咕噜噜，一整瓶又见底。

岑宁刚准备喝，Noah从自己的位置走过来，拿走他手上那瓶啤酒，“你到此为止了，明天上班还有一堆事等着你做。”

随后把这瓶酒放在了虞向明面前。

“什么意思。”虞向明不满意Noah阻断他在岑宁身上寻开心，“我明天也要上班。”

“你不归我管。”Noah冷淡的说。

虞向明哼了一声，又把岑宁碰了一口的啤酒一口气喝掉，“喝酒还喝二手的。”

“听说今天董事会上赵董给了你很高的评价？”Noah用公筷替每个人都布了菜，小满似乎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趣，专心吃着碗里的海鲜粥，虞向明像没什么胃口，很随意的靠在椅子上一口一口的喝着啤酒。

“新加坡的项目他要25%的利，我做到了26.8%。”虞向明叹了口气，“明快搭进去半条。”

“就算是猫变的，也只有九条命。”Noah知道虞向明在新加坡都经历了什么，“你不可能无限去透支。”

“其实我也很好奇我被榨干到底会是什么样子。”虞向明把喝了一半的啤酒搁在桌子上，“我生日，说点高兴的事吧，首先，我赚到钱了，项目奖金有一亿，我还有一点他们的股票，这部份也有1.5亿的利润。”

“我倒不觉得你很缺钱。”

“你说得对，更重要的是。”虞向明一只手搭在餐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有几位中小股东联名提议成立战略投资委员会，他们推选我做委员会主任，代理他们的投资意见。”

“这个确实值得庆祝。”

虞向明难得满意的笑了一下，和Noah碰杯，“不过他们占股份额太少，我也只能表达自己的意见。”

“发声就是胜利。”

一直低头默不作声的小满这个时候也拿起面前的啤酒瓶，和他们一起碰杯。

虞向明侧头问岑宁，“你呢，不觉得应该庆贺一下我来之不易的权力，还是觉得我得来这一切都很容易。”

“肯定不容易。”岑宁慌乱的拿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想了想，还是鼓起勇气扫兴的说到，“可是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说的来之不易我好像又懂又不懂。”

“你不是很会在网上找老板的八卦嘛。”虞向明故意说，“动动你的手指，敲敲键盘就知道了。”

“这些虞行长你要是不说，谁也不会知道的。”岑宁捧着自己的杯子，望着好像有点醉意的虞向明，“我可以私下问虞行长吗？”

虞向明摆出讳莫如深的姿态，“看我心情吧。”

“别看他好像总是摆出一副大人的样子，实际上虞行长很好哄的。”Noah悄悄传授，“要不要我教你？”

岑宁拼命点头，恨不得立刻凑过去。

Noah莞尔一笑，“看哪天有空，你来我家，我慢慢告诉你。”

虞向明如临大敌一般的问到，“你要教他什么，还要去你家？”

“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