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序回想起之前在锦园,忽然出现的那批眼线。
裴知遥对他的态度变得不一样,差不多是从那之后起。
那么是不是那背后的人,因为他与裴知遥之间曾经的关系很好,为了对裴知遥做什么,而要牵连于他,所以裴知遥需要他们两人之间彻底“反目”的表象?
沈微序脑海中又出现一个人。
他的上司,大理寺卿宋明德。
他曾在宋明德面前明确表示过他对裴知遥的信任,宋明德也是在朝官员中,唯一能够确定他与裴知遥关系没有完全决裂的人。
如果此事与宋明德有关,那么密信的出错,以及前半个月里的那些调查进度就很好解释了。
他每日都要向宋明德汇报工作进度,宋明德是最清楚他一切动向进程的。
沈微序对着面前的方位开口:“无名,你还在吗?”
无名:“属下在。世子有何吩咐?”
沈微序:“你可以帮我去调查一些事情吗?”
无名:“属下唯一的职责是看护世子左右。世子若有需要,属下会去联系其他人。”
沈微序正在考虑要不要让无名去调查宋明德,这时,一个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哥哥要查什么事情,不妨直接同我说。”
无名的声音也再次响起:“属下见过主上。”
裴知遥没有回应,但片刻后无名又说了一个“是”,应是被裴知遥挥退了。
沈微序循着裴知遥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偏头:“你回来了?今日朝堂上可还顺利?”
“大理寺的人确实有些难缠——早朝上和早朝后都很烦人。”裴知遥坐到了沈微序身边,抱怨,“哥哥才任职一月,人缘可真好。”
沈微序:“大理寺的人在下朝后也找你了?”
裴知遥轻哼一声:“是啊,空口无凭地指责我绑架了哥哥。明明我只是在圈养哥哥。”
沈微序:“。”
这俩区别也没那么大吧。
裴知遥把话题转回去:“所以,哥哥是想要调查什么?”
沈微序想了会儿,还是如实告知:“我想查查宋明德的底细。”
裴知遥轻笑出声,拉过沈微序的手把玩:“哥哥怎么忽然想到调查他了?”
他没用太强势的力度,沈微序若想挣脱,很轻易便能达成。
但沈微序放纵了他这次的小动作,并直白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你将我关起来,应该是需要制造一个我们彻底反目的局面,那我能想到的,唯一知晓我们关系并未破裂的人,便只有宋明德了。”
裴知遥没有马上说话,手指还在漫不经心地绕着沈微序的指尖玩。
沈微序看不见他的表情,也摸不清他的态度:“小遥?”
裴知遥笑了一下,忽然扣住沈微序的手心,问:“哥哥就那么肯定,我圈养你是这么大义凛然的目的?”
沈微序:“不然我想不通,你好端端的为何要这么做。”
裴知遥的气息忽然凑近,熟悉的香味迎面而来。
“为何我就不能是出于私心?想要哥哥就这样……永远地只属于我。”
脸颊一侧落下一个微凉轻柔的触感,一点一点抚向眼纱遮掩下的眼睛。
沈微序眼睫轻颤,本能地闭了下眼。
裴知遥的笑声再一次响起。
“哥哥这双眼睛,还是只看着我时最好看。可哥哥总是执意要去看别人……我就只能让哥哥的眼睛里,再装不下任何人了。”
裴知遥的嗓音始终带着笑意,轻快、雀跃,又有如湿漉漉的沼泽地中,蔓延而上的冰凉淤泥,阴冷地缠上沈微序。
病娇、偏执、阴暗,这种反派攻最常拥有的特质代名词仿佛都得到了验证。
森然的冷意漫上沈微序心底,可他却觉得违和——不该是这样的。
沈微序伸出手,试图去寻找裴知遥脸颊所在的位置。
但他的手先被裴知遥又一次握住:“哥哥这是要做什么?”
沈微序:“我现在看不见你,只是想确认一下,你到底是用什么表情在说这种话。”
裴知遥垂眸,没什么情绪的视线落在沈微序轻轻皱起的眉头上。
是在不悦,在不满……还是在担忧,在难过?
裴知遥将沈微序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一侧,稍稍歪着头,轻喃似的:“哥哥真是的,都这种时候了还这么信任我吗?”
他的语气没变,神色也没变,靠在沈微序的手心上,闭了下眼。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开心,还是在嘲讽。
沈微序总是那么相信裴知遥。
可他早就不是裴知遥了。
如今,他只是声名狼藉的裴清晏。
沈微序看不见裴知遥的表情,又得不到裴知遥的正面回答,最终只能在心底轻叹口气,由着他靠在自己手心里的动作。
到底是自己养大的“弟弟”,还是他有错在先,不论裴知遥做了什么……只要不伤天害理,他总是不忍过多苛责的。
须臾,裴知遥才直起身,松开了沈微序的手。
“不说这些了,午膳时辰快到了,哥哥饿不饿?我带了不夜楼的吃食,哥哥吃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