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十点，六山正式发布A轮融资消息。

公司照常上班，行政给大家买了小蛋糕、水果、咖啡饮料，也提前订好了下午茶。

公司内部群发了融资公告，统一转发版本和保密提醒，同时公告中写明资金用途、安心行程测试进度和南城试点计划，同时也列明已经开始执行的育儿室、母婴区、照护弹性和匿名申诉渠道，仍在测试和待开放的功能照实际进度写明。

十分钟后，六山的招聘账号也发出了此前敲定的制度推文，封面是公司十六层全景图，正文放了公司基本介绍，招聘岗位及相关福利，后面除公司十六层和十七层的内容外，还放了暂作照护区的小会议室空景、大会议室的改造现场。

弹性照护相关申请方式和带孩子来公司需要遵守的规则、孕产和返岗期的保障都各占一栏，再往下是员工拒绝饮酒和单独赴约等权利，文末附上匿名申诉入口相关适用范围。

刚发布时，底下只有几个求职者询问岗位，小何逐条进行回复，又把需要业务部门确认的问题转进招聘群，将近半小时过去，转发量还不到一百。

陆洵看了一样周芮的工位，周芮要下周一才回来，刚准备找顾希，就见着顾希端着两盒刚领的水果走过来，水果刚放下，顾希的电话就响了。

陆洵看了一眼顾希放下的水果，拆开，把叉子拆开放好。

顾希接起电话，回了几句，挂掉电话后没多久，声音沉重说道：“老大！”

陆洵抬起头：“怎么了？”

顾希把手机转过去。

客户群里流传着一组旧照片，画面像从饭店包间门口偷拍，清晰度并不高，最上面一张只留下楚岚和客户坐在桌边，左右两边应当是还有人的，裁切后只剩下半截衣袖，楚岚面前放着酒杯，脸上带着明显的醉意，仍侧着身听对方说话。

配文中写着“深夜饭局”“年轻女创始人”“融资迅速到账”几个大字，后面跟着一个问号，评论区很快就补出了更为难听的话。

陆洵将图片放大，照片里的楚岚比现在更瘦，桌边放着一台旧测试机，那是陆洵没见过的两年，她看了很久很久。

她以前埋怨楚岚消失，赌气拧巴的时候也想过，既然是楚岚自己选择的路，过得怎样也和自己无关。可照片摆在眼前，她看着酒杯，又看楚岚的脸，她想知道当晚到底都有谁逼着楚岚喝酒，她想知道她胃疼不疼，回家有没有吐，也恨自己当年找不到她就听着许冰的话去旅行，与楚岚的那两年完全脱节。

顾希的手机又响了一声，陆洵把图片缩小：“保留原消息、账号主页、发送时间和转发来源，客户群里的消息也不要争，只说自己没做，问客户是从哪里收到信息的，具体等六山官方回复。”

顾希立刻把水果推到一边，开始截图，搜集证据。

商务运营组那边的同事很快赶了过来，脸色发白，她刚收到一家试用客户的追问，对方问六山的项目是不是都是这么配来的。

“我回了是不实消息。”她说，“后面怎么办？”

陆洵接过她的手机看完：“原话全部转到法务，产品和项目问题照常回答，涉及到陪酒、私生活和侮辱性暗示的，回复不实信息，让客户等官方消息澄清。”

“客户会不会觉得我们心虚？”

“她问的又不是项目事实，领导人私生活和公司项目无关。”陆洵把手机还给她，“前段时间某上市公司男董事长还和网红在电梯里接吻被传出来了呢，不也过去了。关于项目的内容和问题，我们照常回复就是。”

商务同事点点头，回到工位便把回复的要求落实下去。

制度推文发出没多久，顾希就接到周芮的电话。

周芮没有看工作群，她在家整理衣柜，以前的同事把长图转给她，问六山是不是出事了，周芮迅速把原帖、账号主页、发布时间和评论区最早的转发逐页截图，又保存了还能打开的链接，原帖很快就删了，她重新找到转载页又存了一份。

顾希正同时回复三个客户，只来得及说一句“有点忙”，便把电话挂了。

没多久，周芮背着电脑包，头上还戴着电动车的头盔，额前的头发被汗打湿了一层，她家离公司不远，平时骑车二十多分钟，今天一路没停，到楼下才发现工牌还放在家里的玄关柜上，只能喊小何下去接。

陆洵一边接商务电话，一边在文档里拆回复口径，抬头看见周芮的那一刻，这个没带工牌、头上还戴着电动车头盔，拿着电脑的人简直披着万丈光芒，像是一尊踏着“七彩祥云”穿过滚滚红尘，临时来拯救产品组的无上神明。

若不是还接着电话，陆洵甚至想当场给周芮让出自己的工位，再给她供上奶茶和小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