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脚下皂靴在湿滑船板上只一碾，整个人像贴水面掠过去的寒刃，根本不跟他的刀刃硬碰，左肩直接撞进陈阿七怀里，骨缝里的力道撞得对方肋骨发出闷响，腕骨被陆淮铁钳似的右手死死扣住。

只听“咔哒”一声脆响。

陈阿七手里那把几十斤重的鬼头刀直接脱了手，“哐当”砸进河水里。

没等他疼得喊出声，陆淮反手抽出靴筒里的短匕，刃口带着未散的寒气，直接从下往上斜挑着抵进他咽喉下的软肉里，锋刃直接嵌进半分深，血瞬间顺着匕身的血槽往外涌，把陆淮的指节浸得通红。

他另一只手按着陈阿七的后颈，狠狠往下一压，直接把人按得膝盖砸在浸水的船板上，匕尖再往前递半分，就能直接刺穿他的喉管。

周围举着钢刀的海盗刚要扑上来，一眼看见自家头子颈边喷出来的血沫。

老大死了！

海盗手里的钢刀接二连三砸在船板上，溅起混着泥的腥水。

一群人连滚带爬跪成一片，额头死死磕在湿冷的木板上，连抬眼的胆子都没有。

天边的鱼肚白彻底漫开的时候，潮水已经落得更低。

那艘海盗抢来的粮船半沉在暗礁边，沈砚跳进齐腰深的海水里，把那几袋被陈阿七抱在怀里的粮种拖了上来。

口袋上还盖着嘉靖三十年的漕运印，是当年他爹亲手在账册上登记过的批次。

陆淮蹲下身，伸手帮他拂去发梢上挂着的海草，指尖碰到他冻得冰凉的耳尖，眉头瞬间皱紧，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裹在他身上。

海风吹过来，远处的鹰岛方向传来士兵的呼声，他们已经把剩下的漕粮全部清点完毕，十七艘粮船除了两艘被海盗凿漏了底，剩下十五艘都完好无损。

沈砚望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海面，突然轻声开口：“我小时候总跟着我爹在这片等漕船，那时候他说，这海看着宽，其实每一寸都连着岸上的人家，淮安的米、辽东的雪，走的都是同一条水路。以前我只在账册上算粮数，今天才真的懂了，我们守的从来不是船，也不是粮，是这一路从南到北，每一个等着冬粮过冬的人。”

陆淮站在他身边，望着渐渐从雾里露出来的海岸线，远处的淮安城方向已经升起了袅袅炊烟。

他们追了一整夜的浪，斩了为祸多年的海匪，把即将断供的边关冬粮完完整整抢了回来，衣襟上的桂香早就被咸腥的海风取代，可手里攥着的粮袋，却暖得烫人。

船队返程的时候，沿岸的渔民站在码头上望着他们，纷纷拍手欢呼。

没人知道这一夜在暗礁群里的生死周旋，可从今往后，这片海面上再也不会有海盗借着暗礁横行，每一艘走在漕路上的船，都能顺着沈砚父子画下的海图，稳稳当当地把粮送到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