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腥的海风裹着细碎的浪沫砸在脸上,沈砚掌着舵的指节已经被海水泡得发白,却连半分松懈都没有。
他盯着前方海盗船船尾溅起的水花,喉结动了动,声音被风撕得发碎:“再往前三里就是‘鬼哭礁’,那片暗礁群退潮时只露半尺尖,陈阿七是想把我们往礁石缝里引,让船底直接撞碎在里面。”
陆淮侧身挡在他身前半步,刀刃上未干的血珠顺着风滴进海里,他扫了一眼船舷边挂着的三只火油罐,声音沉得像海底的礁石:“我带两个人从侧翼绕过去,先断了他的船帆,你把船速压下来,别跟着他往最窄的礁缝里钻。”
沈砚却猛地摇头,指尖在舵盘上狠狠一拧,快船擦着一块刚露出水面的礁石尖掠过去,船底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不行,那片水道只有一条活路,你绕过去只会先撞进暗礁里。陈阿七的船吃水比我们浅,他敢走的地方我们未必能过,但再过半刻钟,潮水还会再落三尺,他选的那条退路马上就要变成死路。”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前方海盗船的动向,那些藏在海图缝隙里、刻在他少年记忆里的细节此刻全都活了过来:当年他爹就是在这里,为了救一艘被风浪打偏的漕船,硬生生在暗礁群里绕了三个时辰,最后船板撞裂了三道口子,才把一船冬粮稳稳送进港。
那天夜里他爹坐在船板上,就着烧酒跟他说,跑海的人最不怕的就是海盗,最怕的是守了一辈子的水路,最后让贼给占了。
“左舷三十度,有块半沉的平礁,能落脚。”沈砚突然开口,手上力道一沉,快船“唰”地横切过一道浪,精准地贴那块礁石边停住。
“陆淮,你带火弓手站上去,等他的船从前面的水道绕出来,直接烧他的主帆。我在这里把着船,堵他往回逃的路。”
陆淮没有半分犹豫,脚尖一点就带着两个亲兵跃了过去,礁石被浪打得湿滑,他却站得稳如磐石,抬手就拉开了缠了油布的强弓。
海面上的风突然变向,陈阿七的船果然顺着唯一的水道冲了出来,他大概以为身后的追兵早就撞在了暗礁上,连瞭望的人都没太在意,直到第一支火箭带着呼啸声钉在主帆上,才发出一声惊恐的怒吼。
帆布遇火瞬间就卷成了一团火球,海盗船猛地在海面上打了个转,船底“咔嚓”一声闷响,结结实实撞在了水下的暗礁上。
海水瞬间往舱里灌,陈阿七举着刀红了眼,带着剩下的人往沈砚的快船这边扑,想抢船逃出生天。
沈砚手里没有兵器,却稳稳把着舵,在浪里绕出一个刁钻的弧线,直接把船横在了对方的逃路上。
眼看最前面的海盗举着刀已经跳到了船舷边,一道寒光先落了下来——陆淮踩着礁石借力跃过来,佩刀劈下去的瞬间,直接把那把刀连人一起逼退了半步。
短兵相接的厮杀在颠簸的船板上展开,沈砚腾出一只手,摸出船板下藏着的铁链,精准地甩出去套住了对方船的锚链,两船被拽得死死贴在一起。
他盯着陈阿七怀里死死抱着的粮袋,突然开口,声音压过了浪声:“你抢的是辽东三万守军的冬粮,今年北边的雪提前半个月落,你把粮卖去私盐贩子手里,边关的人冻饿交加,蒙古人破关进来,沿海千万百姓都要跟着遭殃,你占岛为王这些年,抢的商船害的人命,最后还要把全大明的百姓拖进战火里,真当这水路的规矩没人管了?”
陈阿七眼底的红是被血泡得发了狂的,眼白上暴起的血丝像要炸开。
他满手血污攥着鬼头刀,指节绷得泛出青白,刀刃上还滴着方才劈断船缆溅上的腥水,带着劈碎风的狠劲直往沈砚天灵盖劈来,连鬓角沾了血的乱发都被刀风掀得向后直飞。
脚下泡透了河水的船板早成了滑不留手的烂泥地,青苔嵌在发胀的木纹里。
他冲得太猛,右脚鞋底狠狠蹭过一片浮起的木刺,整个人重心猛地往侧前方一栽,鬼头刀的劈势瞬间歪了半尺,连带着肩背的空门全敞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