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海建人撑着地面，一点点往前爬。右手用不上力，胸口疼得他每动一下都冒冷汗，视线也模糊了，但他还是往那边爬。他知道自己爬过去也做不了什么，他连站起来都做不到。但至少，至少他不想抛弃同伴一个人在这里。

灰原雄看着他，眼眶红了，不能让七海过来，不然他们都会死的。他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但黑泥已经没到了下巴，他发不出声音了。

黑手慢慢从灰原雄身上退下来，转而朝向了地上的七海建人。

灰原雄的眼睛开始失焦。他最后看了一眼七海的方向，眼皮沉得抬不起来。蒸汽彻底熄了，白雾散尽，他的身体在黑泥里一动不动。

七海建人的手指顿了一下，他闭上了眼。

——

紧闭的正门被一根粗壮的荆棘爆开，神社的地板被荆棘搅得翻起，绞向那些死死缠住灰原雄的黑泥。荆棘扎进黑泥，直接被暴力搅碎了，黑血溅了一地。

七海建人猛地抬头。

被破开的本殿门口站着一个人，逆着夕阳的光，看不清脸，但那个声音他很熟悉。

“灰原，七海，还好吗？”

七海建人还没反应过来，一道柔和的绿光落在他身上，胸口那股钻心的疼缓了一瞬。他眯起眼，视线还是糊的，只看见那个身影冲过来抓住灰原的胳膊，用力把他从地里拽了出来。

灰原雄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灰原！”七海建人想喊，但声音卡在喉咙里，他终于看清了，是黎前辈。

黎里蹲下去，银光照雪的光落在灰原身上，那些残留的咒力痕迹像被火燎过的烟一样散开。

灰原的手指动了一下。

动静很小，像是一根草被风吹了一下，但七海看见了。

黎里的手没停，绿光持续落在灰原身上。过了好几秒，灰原的胸口起伏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像呛水一样的声音。他的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一条缝，眼神是散的，盯着头顶塌了一半的房顶，好像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七……”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几乎听不见。

黎里转身朝七海走过来。

七海靠在地上，大口喘着气，黎里的手按在他肩膀上，绿光再次亮起。灰原活下来了，他闭上了眼，只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巨响，本殿的房顶塌了半边，碎石和木屑砸下来，快落到他身上时又被什么东西挡开了。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脚下的地面都在震，神社的主体裂开了一道大口子。

他睁开眼，看见黎里站在废墟里，苍棘从她身后探出来，扎进神座，从底朝上贯穿了整个神像。黑血从石缝里喷涌而出，那个没有脸的神像发出了一声尖啸，然后像融化的蜡一样开始崩塌。

黎里没停手，直到确认它彻底祓除，才任由苍棘重新蛰伏后慢慢消失。

神社安静下来。

七海靠在墙边，脸色惨白，黎里又给他补了几道治疗，面色才渐渐好起来。他转头看了一眼灰原。

灰原雄还躺在地上，眼睛睁着，盯着天空，胸口一起一伏。

黎里走过去，又给他补了一道治疗。灰原的眼珠慢慢转了一下，看向黎里的方向，眼神终于聚焦了一点。

“学姐……”灰原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怎么会……”，他记得黎学姐以前基本上不支援二级及以上的任务，因为这样的任务往往是有能力者完成，按理说出事的概率没那么高。

“刚好在附近支援。”黎里手上治疗不停，她有些庆幸，附近区域的咒灵异常情况，让她注意到灰原和七海的任务可能也会出现问题，还好她赶过来了，还好。

“这片区域的情报今天都出了问题，一级咒灵报成二级，还有好几个地方也是三级变成了二级。”

七海建人低着头，没说话，拳头攥得死紧。

黎里知道他们不好受，没想到刚进高专那时候的设想在二年级的时候突然应验了，甚至差点要了他们两个人的命。

她没说什么，只是在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两颗水果糖，一颗塞进灰原雄嘴里，另一颗塞七海建人。

“吃了，一会儿我的辅助监督会把你们送回高专。”黎里说着，“回去以后好好休息。”

灰原雄含着糖，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混着脸上的血和泥，七海别过脸，肩膀在抖，但没哭出声。

“不是你们的问题，一级本就不是二级术师能应付的。”黎里想了想还是安慰了一句。

黎里往外走去，踩到了一块牌匾，字迹被苔藓啃掉了一半，只剩下模糊的两个字，“土御”，后面有个字已经看不清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里面那个已经被破坏得不成样子的神像，喃喃道：“这种害人的东西也配叫土地神。”

她走出神社，跟佐藤彩由交代了一声。

抬头看了看天，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但她的任务还没结束，这附近起码还有三个地点要支援，她掏出手机，给五条悟发了条消息。

情报出现区域性的错误，要么是这片地域的问题，要么是有人搞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