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拌嘴的功夫,突然听到了肚子咕咕叫的声音。
三个人同时顿住了。
五条悟先反应过来,视线移向旁边两个小孩,美美子把脸埋得更低了,菜菜子抿着嘴,耳朵尖有点红,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哦——”五条悟拖长了声音,“原来是小家伙们饿了。”
菜菜子小声说:“对不起……”
“不需要道歉,有什么需要和我们说就行了,毕竟你们是杰带回来的,看他的样子估计也准备带着你们。”黎里走到进门时放在桌子上的袋子旁翻了翻,甜点都是五条悟吃的超甜款,不适合小孩子,那只有水果了,是她带的橘子。也不知道这个季节橘子酸不酸,不过暂时也只有这个了。
硝子看黎里翻得那些东西,就知道这袋子里应该是压根不是给小孩准备的,她耸了耸肩,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吃得饱,她转身出门准备去买点。
黎里取出橘子,坐到了床边剥了起来。橘皮被剥开的瞬间,香气散了出来,闻着有点酸,黎里掰了一半,先塞进自己嘴里尝了尝,她面无表情的放到了旁边,又重新剥了一个。
这个不酸,甜度刚好。她掰成几瓣,分别递到两个小孩面前:“吃吧,这个甜。”
美美子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咬着,眼睛慢慢亮了起来。菜菜子也接过一瓣,吃了一半,小声说了句:“谢谢姐姐。”
五条悟在旁边看着,突然凑过来:“我也要。”
黎里看了看他,拿起刚才放到旁边那个橘子递了过去,嘴角微微上扬。
五条悟接过去的时候,指尖顿了一下。他刚才可是看见了,她尝了一口就面无表情地放下了,这个肯定是酸的。
但他还是接了,甚至没说什么,掰了一瓣塞进嘴里。
酸味在舌尖炸开,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嚼了两下就咽了,语气还很平静:“还行。”
黎里抬眼看他,似乎有点意外他没闹。
五条悟冲她挑了下眉,又掰了一瓣,这次表情终于绷不住了,酸得眯了眯眼,但还是吃完了。
黎里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那么酸,你怎么还真吃完了。”刚才她吃了口酸的差点绷不住,五条悟来讨要就让她起了点恶作剧的心。
五条悟舔了舔嘴唇,一脸无所谓:“酸是酸了点,但也没到不能吃的程度。”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你给的,酸的我也会吃的。”
这话一出口黎里耳尖微微一热,别过脸去,又剥了一个甜的。她特意先尝过,确认不酸后,才掰下一瓣递到他嘴边。
“补偿你的。”
五条悟看着她递过来的那瓣橘子,没伸手接,反而微微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吃了,“嗯。”他嚼了两下,笑得有点欠揍,“这个确实甜。”
黎里没再搭理他,继续给两个小女孩剥橘子,她们吃得慢,这会儿功夫也就吃掉了几瓣,刚试完甜度准备递过去,就看到菜菜子的嘴角沾了一圈橘络,还有一点橘子汁液,菜菜子正鼓着腮帮子,嚼得认真。
她顺手抽了张纸巾,伸手帮菜菜子擦嘴角,指尖轻轻蹭过小孩的脸颊。
五条悟本来还想找话说,结果刚转头,就看见了这一幕。
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画面:黎里也这样坐在床边,但旁边的小孩长了双跟他一样的蓝眼睛,或者跟黎里一样的黑眼睛,正伸手要他抱。那个画面太具体了,具体到他嘴角自己就翘起来了,他自己都没察觉。
然后他愣了一下。
不是那种“哦我在想什么”的愣,而是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的愣。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想的不是“如果”,而是“以后”。不是随便脑补一个画面,而是脑子里自动就把黎里放进了那个“以后”里,放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好像这件事本来就该发生一样。
他想跟她结婚。
这个念头蹦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啧,我居然在想这种事,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刚买完东西回来的硝子,走进来看到五条悟的表情,下意识吐槽了一句,“五条你笑得真恶心。”她后面跟着的夏油杰不但已经买完了东西,还顺便把菜菜子和美美子的住处收拾好了。
夏油杰看过去,认同的点了点头。
五条悟猛地回过神,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别过脸去,嘴上先一步怼回去:“你管我笑不笑。”这俩家伙怎么突然回来了。
“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谁知道你在想什么?”硝子继续吐槽。
“不要在有小孩的场合这样笑好吗,悟。”夏油杰认可×2。
“什么啊,我只是觉得——”他顿了顿,没往下说,这没法说。难道说“我只是觉得如果以后我和小里结婚了,我们的孩子一定很可爱”?他疯了吧,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把白发揉得乱七八糟,心跳快得不像话。
黎里瞥了眼五条悟,有些疑惑,但没追问,只是把用过的纸巾丢进了垃圾桶。
五条悟突然站了起来,扯着夏油杰出了医疗室,“杰你跟我出来一下。”
“?”突然被扯出来的夏油杰一路被拉到走廊尽头。
走廊很安静,但是五条悟不安静。他左右走动着,好像在思考说什么的样子,让夏油杰更疑惑了,“有什么要说的?不能在里面说吗?”
五条悟停住了,背对着夏油杰,手插在兜里,沉默了几秒。
“杰。”
“嗯。”有什么话就快说啊。
“你有没有过那种……就是……”他转过来,眉头皱着,表情罕见地认真,“就是突然觉得,某件事好像本来就该发生,你之前没想过,但它就那么冒出来了,然后你发现你其实早就想过了,只是没意识到。”
夏油杰看着他,沉默了两秒:“……说人话。”
“你能不能别打断我。”五条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就是——算了。”他靠在墙上,仰头盯着天花板,喉结动了动。
“?”有点想揍他了,到底说不说,夏油杰拳头硬了。
夏油杰的表情五条悟自然看到了,他眼睛一闭,“你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想和小里结婚的话……”
夏油杰的表情凝固了。
不是惊讶,不是疑惑,是一种“我听到了什么但我不确定是不是幻听”的空白。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最后还是没说出话来。
五条悟盯着他,心跳得更快了:“你什么反应啊。”
“……我反应?”夏油杰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悟,你们不是已经在一起快两年了吗。”
“所以呢。”五条悟有些疑惑,两年怎么了,在他的设想里,黎里这辈子都别想跑,当然他也不会跑的。
“我还以为你早就想过了。”夏油杰看着他,他以为就咒术师这种堪称畸形的情感状态,五条悟应该一开始就做好了纠缠一辈子的准备,结果现在才刚想到结婚吗,意外的纯情。
“……”五条悟被噎了一下,烦躁地取下墨镜捏在手里,“以前不是没想过,但总觉得还早,结果刚才那个画面冒出来,我才发现我其实早就想好了,只是没意识到而已。”
夏油杰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笑什么。”
“没什么。”夏油杰摇了摇头,“就是觉得,你居然会有这种时候,挺难得的。”
五条悟没说话,靠在墙上,仰头盯着天花板。
是啊,挺难得的。他五条悟从小到大做事从来不犹豫,想要什么就去拿,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唯独对黎里,他从一开始就不是“想要”那么简单,是早就习惯了她在身边,习惯到差点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离不开她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夏油杰问。
“什么怎么办。”
“跟小里求婚啊。”夏油杰说得理所当然,“你不会觉得跟我说完就完了吧?”
“……”五条悟沉默了。
夏油杰看着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你不会还没想好怎么求吧?”
“谁、谁说要现在求了。”五条悟嘴硬,“我只是……先想想。”
“想什么,想什么时候开口?”夏油杰笑了,“悟,你连结婚都想好了,还在纠结什么时候开口?”
“那不一样!”五条悟急了,“总得做好计划吧。”
“所以你现在不敢开口?”
“我没有不敢。”
“那你脸红什么。”
“……走廊太热了。”
夏油杰没忍住,笑出了声。五条悟瞪了他一眼,但没反驳,因为他也知道自己脸红了。
“行吧。”夏油杰收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可别怪我没提醒你,日本男性得满十八岁才能登记,你今年才十七,不过再过几个月你也就十八了。”毕竟现在已经九月份了。
五条悟愣了一下。
他确实忘了这茬。
不是忘了年龄,是压根没把“登记”这件事当成什么障碍。在他脑子里,“想跟黎里结婚”和“能不能结婚”是两回事,前者是事实,后者只是时间问题。
“几个月而已。”他重新把墨镜架回鼻梁上,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但耳尖还没完全褪下去的红出卖了他,“等得了。”
夏油杰看着他,突然说:“不是等不等的问题吧,你都还没问过小里。”他觉得黎里应该不是会喜欢突然求婚那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