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哥赌五毛钱，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管理员，你连五毛钱都没有。而且阿发刚才说“谁都不会死”，你现在又说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你这是在质疑阿发的判断？」

「不矛盾。阿发说“谁都不会死”，这是他的底气。哥说“事情不会这么简单”，这是哥的直觉。两件事可以同时成立。你想想，老大中的是枪伤，他们不去医院，躲在这间包厢里。阿发如果手术做到一半，警察来了，那画面，想想都刺激。」

「管理员，你这是在担心还是在期待？」

「都有。哥是乐子人，但哥也是要选宿主的。阿发要是被警察带走了，哥难道去找刘主任？」

「那天机赌一块。事情会很简单。」

「你哪来的一块？你连钱包都没有。」

「天机不需要钱包。天机只需要看着管理员输。」

我没理它。因为手术已经开始了。阿发用采血针和输液管在老大和瘦高个儿之间连了一根管子，瘦高个儿的血顺着管子流进老大的静脉。然后他打开急救箱，拿出手术刀和缝合包，开始清理伤口。包厢里的灯不够亮，有人举起手机打开手电筒照着。阿发没回头，说了句“手别抖”，举手机的人手果然稳了。

他先用镊子探进伤口，把子弹夹了出来。子弹落在托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然后他开始止血，缝合破损的血管和肠壁。动作很快，但每一步都卡得很准。瘦高个儿躺在地上，脸皱成一团，但咬着牙没出声。

阿发缝到一半，忽然停了一下。他的耳朵动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然后他继续缝。

门突然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个小弟。他脸色有点白，喘着粗气，像是刚从楼梯跑上来的。“二哥，楼下全是条子。前后门都堵了。”

二当家听完，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只是嘴角往下压了压。他转过身，看向还在缝合的阿发。阿发的手没停，针线在伤口上一进一出，眼皮都没抬。二当家走到他旁边，蹲下来，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做完手术，带着大哥走暗门。其它的事我来处理。”

阿发抬了一下眼。“你处理？”

“走廊我们堵着。给你拖时间。”

阿发想了想。“五分钟。”

“七分钟。”二当家站起来，朝周围的人挥了一下手，“走了。”

那帮人没说话，只听见钢管和刀柄被重新攥紧的声音。二当家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老大，又看了一眼阿发。“大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就不用出来了。”

“我再说一遍。”阿发把缝合线打了个结，用剪刀剪断，“谁都不会死。”

二当家没再接话。他推开门，带着那帮人走了出去。门一开，走廊里的声音涌进来，有人在喊，有人在跑，远处传来金属碰撞的闷响。门一关，又闷回去了。

包厢里只剩阿发、老大，和地上还在献血的老三。当然，还有我这个“幽灵”。

「天机，哥发现阿发的耳朵是真灵啊。刚才哥什么都没听见。」

「毕竟是主角嘛，有点特长很正常。」

「哥怀疑哥买的五感是个假货。」

「管理员，饭可以不吃，话不能乱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你没花钱升级？」

「呸，又来坑哥的钱。先把刚才的赌约结清了先。」

「天机有答应和管理员赌了吗？」

「没有吗？」

在我与天机斗嘴的时候，老三的手臂还连着管子，血袋已经鼓了大半。阿发的动作快了起来。他把最后一针缝完，贴了块敷料，又拉了几圈绷带，从急救箱里翻出一瓶抗生素。

“能坐起来吗？”阿发问老大。

老大试了试，咬着牙撑起上半身。阿发把抗生素挂到衣架上，用输液管连上老大的手臂。

“暗门在哪？”

“沙发后面。往左推，墙上有一块板子能打开。外面是消防通道，下去到后巷。”

阿发站起来，走到沙发后面，伸手在墙上摸了两下。果然摸到一块板子。往左一推，板子转了个角度，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口。一股潮湿的冷风从里面灌进来。

“能走吗？”

老大已经站起来了。他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扶着墙，脸色还是白的，但嘴唇有了点血色。老三还在地上躺着，阿发弯下腰，把采血针拔了，用棉球按住他的针眼，拉过他的手按上去。“自己按着，五分钟别松。然后从正门出去，找个地方躲起来。”

老三点了点头，手按着棉球，脸色比老大还白。

阿发扶着老大钻进了暗门。我跟在后面。暗门里面是一段很窄的楼梯，铁栏杆锈得发红，每踩一步就嘎吱响一声。楼梯尽头是一扇铁门。阿发推开铁门，外面是一条后巷，堆着几个垃圾桶，空气里全是厨余发酵的味道。巷子尽头停着一辆黑色桑塔纳。

“钥匙在左前轮上面。”老大说。

阿发找到钥匙，拉开车门，把老大塞进副驾驶，自己坐上驾驶座。引擎响了，声音有点闷，但好歹能跑。阿发踩了油门，车子从后巷冲出去。

「这波操作，阿发是熟练工啊。」

「管理员，你又懂了。」

「……天机，你以后少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