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界是被一阵剧烈的耳鸣叫醒的。
准确地说,他先感觉到的是安静。世界忽然安静得不像话,像有人把音量旋钮从十拧到了零。然后是一阵尖锐的嗡鸣从耳道深处涌上来,疼得他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手里的手机飞出去砸在地毯上。
“我耳朵——”他捂住两边耳朵,张着嘴喊了一声,但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见。整个房间在他眼前晃,天花板上的吊灯在转,他花了三秒才意识到自己没死,只是聋了。
【别喊了,是我关的。】形无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很稳,很轻,像有人在耳朵里面敲了一下鼓。
廉界蹲在地毯上,双手还捂着耳朵,嘴唇动了动。他发现形无的声音他能听见,但外界的声音全没了。空调的嗡嗡声、冰箱的压缩机声、窗外的鸟叫,全没了。
【你把我弄聋了?】他瞪圆了眼睛。
【暂时性的。】形无的语气很平,但底下的紧绷感藏不住,【那首歌的旋律会通过听觉神经直接侵蚀意识,你刚才已经陷进去了。我切断你的听力,是为了让你清醒过来。】
廉界愣了两秒。他想起来了。他点开了delusion的《不存在的爱与憎》,听完了前奏,听了两个人唱歌,然后眼泪流了下来。他当时觉得那首歌太好听了,好听到他愿意再听一遍。再听一遍。再听一遍。
【我听了多久?】
【三分钟四十七秒。】形无说,【如果你再多听一分钟,我可能就切不断了。】
廉界把手机捡起来。屏幕上还亮着音乐软件的播放界面,《不存在的爱与憎》的封面是一张五个人并排站着的照片,每个人的脸都模模糊糊的,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照片。播放进度条停在三分四十七秒的位置,他刚才就是在这儿被形无切断的。
他盯着那张封面看了三秒,然后把手机锁屏扔到沙发角落里。
【那现在怎么办?】
【等你弟弟回来。】形无说得很干脆,【我已经用他手机上那个三不兔app的系统残留给他发了条加密信息。他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别墅大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廉卯站在门口,脸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气,外套都没来得及脱,手里攥着手机,脸色很难看。
“你听了?”他问。声音也听不见,但廉界会读唇语,他以前当骗子的时候练过。
“听了。”廉界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聋了。形无切的。”
廉卯的表情变了一下,走进来把门关上,脱下外套搭在玄关柜上,然后大步走到廉界面前,蹲下来,用手电照了照他的瞳孔。
“除了聋,还有没有别的地方不舒服?头疼?想吐?眼前有东西在晃?”
“没有。就是耳鸣。”廉界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形无在里面,它还能跟我说话。”
廉卯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但还是很沉。他把手电收起来,坐进廉界对面的沙发里,两条腿叠在一起。
“路会长让你接这个任务,你没有先问清楚就答应了?”
“她发了链接,我看了才答应的。”廉界说,“不对,我是先答应的,然后才看的链接。”
“所以你连任务内容是什么都不知道就点头了?”
“那不是形无让我接的嘛。”廉界指了指自己的左眼,“它说聂雨湘快来了,要进更难的蚀点吸能量。这个任务报酬高,蚀点难度也高,正好。”
廉卯沉默了几秒。他低头看了一眼廉界扔在沙发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锁屏界面显示着音乐软件的图标。
“你听了那首歌。你觉得怎么样?”
“好听。”廉界说得毫不犹豫,然后顿了一下,补了一句,“好听得不正常。”
“当然不正常。”廉卯把手机拿起来,翻到那首《不存在的爱与憎》的评论区,递给廉界看,“你自己翻翻。翻到最新评论那几页。”
廉界接过来翻了翻。评论区里全是粉丝在刷屏:“耳朵怀孕了”“单曲循环一百遍”“听了这首歌感觉整个人都被净化了”。但廉界注意到一件事,最新评论的时间戳全挤在同一个时间段——都是最近两天发的。再往下翻,再往下,评论区的时间戳就变成了“一年前”“两年前”“三年前”。
“这些歌,”廉卯把手机拿回去,“不是最近才火的。它们已经在榜单上挂了好几年了。”
“可是帖子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