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闲兮面无表情地抬起手，一巴掌扇在了晏挽后脑勺上。
“阿火本性不坏，少欺负人家。”
晏挽捂着脑袋嗷了一声，幽幽地说道：“师尊喜欢的人实在太多了，分到徒儿这里，恐怕一点都剩不下了。才几日不见，您既替他取了名字，又将人留在身边。徒儿要是再晚来几天，兴许他已经改口叫徒儿大师兄了。”
观闲兮：“……”
不是，这都什么跟什么？
晏挽说的虽然大差不差，可这些话连在一起，怎么听都像是他背着晏挽在外面另觅新欢，始乱终弃之后还要把人领回家来逼着原配认下！
更诡异的是，被晏挽这样盯着，观闲兮心里竟真生出了一点莫名其妙的过意不去。
他仔细想了想，自己一没与阿火互诉衷肠，二没与阿火私订终身，身正不怕影子斜，所以到底在过意不去什么！！？
观闲兮被酸得牙疼，只好伸手在晏挽脑袋上敷衍地顺了两下毛。
“是是，你最乖。为师最喜欢你。”
晏挽原本还有满肚子的阴阳怪气，闻言却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记闷棍，一时竟没敢接话。半晌，他才若无其事地岔开话题：“我没有欺负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一见到我就跑。”
观闲兮：“……呵呵。”
少年，他为什么怕你，你自己心里难道一点数都没有么？
晏挽却仿佛当真十分费解，皱眉道：“跑了就跑了吧。那条火蟒虽然蠢了些，好歹也在魔域中心活了这么多年，不至于一点保命的手段都没有，想来不会有性命之忧。师尊与其总想着他，不如多想想我。”
观闲兮自动忽略了最后一句：“也是。”
阿火逃起命来确实十分利索，这点他是见识过的。稍稍安心后，观闲兮的脑子难得清静了一瞬。可紧接着，他猛地想起一件早被抛到脑后的大事——
程家！
该死，他怎么把正事全忘了！！
观闲兮立刻坐直了身体：“程家那边如何了？玉像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他们不可能毫无察觉。还有，你究竟是怎么来到魔域的？”
“因为这个。”
晏挽低头解开腰间的百宝囊，从里面取出一物，观闲兮看清之后，脸色骤然变了。
“玉观音？怎么会在你这里？”
晏挽解释道：“师尊被黑雾卷走以后，我本想将它毁了。只是我不知道它与师尊之间是否存在联系，若是贸然动手又怕伤到师尊。
晏挽顿了顿，“所以黑雾消散之前，我便跟了进去，顺手用百宝囊将它一并套走了。”
“可是在那之后呢？”见晏挽说到这就不再吭声了，观闲兮皱起眉头，不甚赞同道，“你从前行事绝不会如此莽撞，你就没想过，若进去之后面对的是刀山火海，又或是一处再也出不去的死地，你该怎么办？”
晏挽反问道：“师尊不也进来了么？”
观闲兮怔了一下。
晏挽低声道：“只要事关师尊，弟子便冷静不了。”
观闲兮一时哑口无言，他心里无端软了一下，连责备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只好问道：“你穿过黑雾以后，也落在魔域中心附近？”
“不是。”晏挽摇头道：“我落在了另一处地方，距离这里很远。”
观闲兮看了看他身上尚未好全的伤口，心突然紧了一下。
“若是弟子没有判断错，那地方应该在幻妖谷附近。谷中的魔物精通幻术，颇为难缠。我急着寻找师尊，沿途又耽搁了一些时间，后来杀障入体，再受魔域之中的魔气牵引，体内两道血脉便有些不稳。”
有些不稳？
观闲兮听得眼皮直跳，那叫有些不稳吗少年！要是再晚片刻，你整个人都能炸成烟花了！
说罢，他越想越不放心，又抓着晏挽查探了一番。
过了一会，观闲兮松了口气：“还好。暂时无碍了。”
“嗯。”晏挽看着他搭在自己腕间的手，若有所思地道，“与师尊……之后，它们便安分了许多。”
观闲兮：“……”
有些事不提则已，一旦提起，痛苦的记忆便卷土重来。那种整个人被贯穿到底的感觉实在糟糕透了，观闲兮脸色有些难看，不动声色把手收了回来。
晏挽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沉默片刻，试探道：“弟子修为不精，往后若是魔血再有异动，师尊……”
观闲兮想也不想道：“不行。”
晏挽不说话了，观闲兮原以为他还会再争取两句，谁知等了半天，身边的人竟一点动静也没有。他疑惑地转过头，只见晏挽拉耸着脑袋，方才那点藏都藏不住的期待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可怜兮兮的。
可怜又如何？
可怜也不是让自己大义献身的理由！
片刻后，晏挽挪了过来，小心翼翼半跪在他面前，将头轻轻埋在了他腿上。
“师尊若是不喜欢，那便算了。”
不知是有意为之，还是真伤势未愈，晏挽的声音又低又哑，听起来竟有几分病恹恹的。
“是弟子不好，只顾着自己，没想过师尊会那样难受。”
晏挽继续道：“以后若再有这种情况，师尊不必顾及弟子。魔血压不住也没什么的，大不了就是走火入魔，神志尽失，六亲不认。运气差些也只是爆体而亡。运气好些的话，还能留下一口气，留在师尊身边侍奉师尊。”
观闲兮：“……”
这话听起来怎么还有点耳熟？
“或者，如果师尊实在不喜欢，下次……”
晏挽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下次也可以让师尊来。”
“……”
观闲兮整个人都被这句话劈裂了。
让他来？！
来什么？！
他脑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幅晏挽敞开大腿任君采撷的画面，顿时眼前一黑。
在观闲兮心里，人有所操四个字对晏挽而言正着反着都行！可以是主动的！！唯独不能是被动的！！
不行！！绝对不行！！
观闲兮艰难地回头看了他一眼，晏挽面上虽然没有多少表情，观闲兮却感觉他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我是个无能的男人”“我令师尊失望了”“我给不了师尊想要的幸福”。
观闲兮看得心惊肉跳。
这孩子不会真受了什么打击，从此一蹶不振了吧？若是男主因为一次失败，从此对自己的能力产生怀疑，往后每逢突破便想起此事，道心不稳，修为停滞，甚至一辈子不举……他这个做师尊的难辞其咎！
观闲兮不敢再想下去。
观闲兮犹豫许久，只好硬着头皮道：“嗯……上次也不能全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