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那时身处荒郊野外,天时地利人和一样没占。何况那还是两人的第一次,彼此都没有经验。晏挽当时又神志不清,只知道凭着本能胡来。
归根结底,不是人的问题。
是方法不对。
一定是方法不对!
观闲兮避开他的目光:“以后若有必要,可以再试一次。”
晏挽方才还死气沉沉的眸子,顿时亮了起来,“师尊若是愿意,现在便可以——”
观闲兮额角青筋一跳,一把按住凑过来的脸,将人毫不留情地推远:“不要得寸进尺。”
直到此时他才开始认真反思,自己从前是不是太过纵容晏挽,以至于这混账东西尝过一次甜头以后,已经彻底得意忘形了。
晏挽倒也没有继续纠缠,只是顶着那张人神共愤的脸,十分委屈地看了观闲兮一眼。
观闲兮心硬如铁,权当没看见,“先办正事。”
晏挽“哦”了一声,只好收敛心思,跟着观闲兮一起研究那尊玉观音。
两人站得很近,从观闲兮的角度看去,晏挽的侧脸恰好与玉像重叠在了一处。他的目光在两者之间来回转了几遍,终于知道自己先前看见玉观音时,那股莫名其妙的熟悉感究竟从何而来了。
观闲兮迟疑道:“这尊玉像的眉眼,好像与你有些相似。”
闻听此言,晏挽脸上的笑意倏然淡了下去。
观闲兮:“……”
不是吧,突然变脸又是何意味。
观闲兮不知道晏挽为什么莫名其妙又不高兴了,难道是嫌自己把他和一尊观音像放在一起比较?
他只当自己无意间触犯到了男主一些不为人知的忌讳,便解释道:“也只是有几分相像而已,天下之大,容貌相似之人不知凡几,为师不过随口一说,你就当随耳一听。”
晏挽点了点头,沉声道:“师尊如今不宜随意动用灵力,独身御剑一法就不可行了。若由我带着师尊,从魔域腹地赶往两界边境,即便一路没有意外,也要耗费许多时日。”
“何况魔域鱼龙混杂,总有些不怕死的东西,为了一口莫须有的血就敢铤而走险。御剑赶路声势太大,一旦被它们盯上,少不了一番纠缠。若再遇上三不善主,事情只会更加麻烦。”
观闲兮对此并无异议。
修为散尽以后,不要说与人动手,即便只是长途御剑他也承受不太住。真碰上什么意外,晏挽不仅要应付魔物,还要分神保护他,难免顾此失彼。观闲兮盯着玉像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
就在此时,晏挽忽然问道:“师尊,这尊玉观音既然能将我们送来魔域,是否也能将我们送回去?”
观闲兮一怔:“可传送的契机是什么?”
那黑雾来得不明不白,事先半点征兆都没有。他总不能抱着玉观音求它大发慈悲,再吐一口黑雾出来。
“程家要求新婚之人在大婚当日去祖祠祭拜,必定与此事有关。”晏挽道,“或许问题不在玉像本身,而在祭拜仪式。”
观闲兮顺着他的话想了一会,有些古怪道:“你的意思是,为师与你按照新婚夫妇的规矩,把祭拜仪式重新走一遍?”
晏挽点头道:“既然暂时没有其他办法,总要试过才知道。”
观闲兮沉默不语。
龙傲天剧本走肾不走心,他忍了。
如今为了离开这破地方,还要同自己的徒弟假扮新婚夫妇,祭拜一尊眉眼酷似徒弟的玉观音。且不说画面实在诡异,就说这么扯淡的办法,还敢再扯淡一点么!!
……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晏挽可是男主,再不合理的事在他身上也都会顺理成章的合理,在扯淡的剧情对男主来说一定都有妙不可言的作用。
这他妈就是男频爽文!!
横竖没有更好的办法,无脑跟着走就是了。
晏挽将玉观音端端正正地摆在青石上,又清出一片空地,和观闲兮并肩站在像前。魔域自然找不出香案红绸,别说三牲六礼,就连一炷像样的香都没有,能有块青石当案台已经算不错了。
晏挽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师尊,我们开始吧。”
第一拜敬天地。
只是这一拜落下时,四周毫无动静。
第二拜敬观音。
观闲兮偏头看了晏挽一眼,却见少年神色如常,甚至察觉他的目光后还冲他弯了弯眼睛。
到了第三拜,观闲兮的心境却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这场仪式虽寒酸得不像样,地方不对,人也不全,连个像样的见证都没有,可若他们今日这样拜下去,也算是拜过天地了吧?
观闲兮悄悄看了晏挽一眼,见他神情肃然,心里不由得生出一点隐秘的欢喜。
这样好像也不错。
虽然过程潦草了一些,但三拜之后,晏挽就算是他的人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观闲兮就有些啼笑皆非。
分明早就是他的人了。
或许观闲兮的心在这一刻已经乱了,以至于他并没有发现,在第三拜落下时,他的颈侧悄无声息地浮现出一片古老的红色纹路,转瞬又隐没在皮肤之下。
五契缠生咒的第二咒,身咒。
三拜天地,生死同身。
在这一刻彻底落成了。
第一道言咒,晏挽尚且可以玩弄一些无伤大雅的文字游戏,毕竟言语这种东西,只要肯费些心思,总能从不经意间找出空子给人下套。
可身咒不同,此咒不听言辞,只认心意。受咒之人在三拜之时,必须心甘情愿与下契者产生因果牵连。
晏挽原以为此事不会顺利,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另外几种办法。哪怕观闲兮最后有所察觉,他也有把握将此事圆过去,无非是多费些工夫,多付出一点代价而已。
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观闲兮竟然是真心的。
晏挽盯着那片隐没下去的咒文,眉头紧锁,久久无言。下一刻,他胸中气血翻涌,竟毫无征兆地吐出一口血来。
观闲兮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不料还未碰到晏挽,便被他黑着脸一把拂开。
观闲兮的手僵在半空,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转眼又翻脸了?
晏挽抬手擦去唇边血迹,大概是知道自己方才的举动吓到了观闲兮,立马换回了平日那副笑吟吟的模样,拉过观闲兮的手,羞涩地低下了头:“唔。我方才是在想,我与师尊这样三拜,算不算拜了天地,也拜了高堂。想着想着,就高兴得吐血了。”
观闲兮急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这些?”
“可惜还缺一个夫妻对拜。”晏挽像是没有听见,自顾自地道,“否则,我与师尊今日便算名正言顺地拜过堂了。”
观闲兮险些被他气笑:“你先把血咽回去,再考虑名正言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