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夏敏敏便让掌柜去订了辆宽敞的暖厢马车,围了厚棉垫,还备了脚炉。
第二日天刚亮,她难得没赖床,吃过清粥小菜,便裹着狐裘,带着傅清越和两弟子上了车。
马车宽敞舒适,但跑不快。
其实也就夏敏敏自己需要这排场,谁让她不会武功,吹不得风受不得冻。傅清越轻功卓绝,两弟子也有武功在身,真要赶路,施展轻功片刻便到。
而兄妹俩早习惯了师尊的做派。尤其李寻鹤,本就是懒散性子,一上车便瘫在软垫上,笑嘻嘻地晃着腿:“还是跟师尊出门舒服,这才叫过日子。”
“师尊,其实你在客栈等消息就行,何必跑这一趟受累。”李昭宁边说边递出手炉。
夏敏敏接过手炉,故意打趣道:“你不是说那柳账房长得俊?我正好来开开眼。”
“师尊!”李昭宁脸腾地红了,扭过头去扒车窗,不和她说话了。
傅清越坐在侧边,看着夏敏敏笑闹,心里微微一动:看来她闭功养神的事,这两个弟子可能还不知情。也是,她这么烈的性子,怎会跟徒弟说自己功法反噬,让他们担心。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慢悠悠地停在海州珠行的侧门口。
车门一拉开,带着海腥味的寒风“呼”地灌进来,夏敏敏缩了缩脖子。
李寻鹤兄妹利落地跳下车,傅清越也先一步下来,回身站在车辕边,朝她伸出手。
夏敏敏自然地把手搭上去,借着他的力稳稳落地。脚刚沾地,后心便贴上来一股温热的内力,寒意瞬间退了大半。
她转头冲他笑了笑:“谢了啊。”
心里暗道:傅清越还真是个大好人,自从有了功法反噬的借口后,便可以名正言顺地让他帮忙了。
李寻鹤兄妹俩走在前面引路,默契地没回头。
以前跟着师尊游历时,他俩都是围着师尊转的。可如今瞧着傅大侠寸步不离的样子,两人便自觉地腾出空间,心里偷偷八卦。
进了侧门,便是前院的干活场地。码得高高的箩筐、满地的冰碴子、伙计们搬货的吆喝声混在一起,空气中飘着浓重的咸腥味,直冲鼻子。
帮工管事是个黝黑粗壮的汉子,正叉着腰吆喝。见李寻鹤和李昭宁过来,脸上松了松。这兄妹俩前几日来做过短工,干活利索,他印象不错。
但目光一扫,落在后面傅清越和夏敏敏身上,顿时皱了眉。
傅清越是个大男人,挺拔利落,看着倒是个能干活的。可那姑娘……裹着严实的狐裘,怀里抱个铜手炉,露出的脸蛋皮肤白白嫩嫩的,一看就是弱不禁风的模样。
“她能做什么?”管事指着夏敏敏,质疑道。
年底商行缺人,搬运、分拣、杀鱼、腌货,什么活都缺。他倒不是看不起女子,像李昭宁这样的练家子,干起活来不比男人差。可眼前这位,脚步虚浮,应该也不是练家子吧。
夏敏敏也正瞅着四周干活的人发呆。搬筐的、杀鱼的、分拣珠贝的,个个手都冻得通红。她一个坐办公室的现代人,哪干过这个?别说杀鱼,生鱼她都没怎么碰过。
“你认字吗?”管事又问道。
夏敏敏下意识点点头。
“正好。”管事挥挥手,“账房今儿有个伙计病了,你进去帮忙理货吧。”
夏敏敏一怔。
账房?那不就能直接确认柳俊生了?
便点头道:“行。”
管事又转头吩咐余下三人:“你们三个,去码头搬新到的海货……”
“哎等等。”夏敏敏打断道,“今天就我一人帮工,他们仨不帮。”
她自己就能见到那姓柳的账房伙计,何必再让傅清越和两徒弟干苦力。
“那可不行。”管事脸一沉,“我是看在小李兄妹的面子上才给你这轻松活计,他们仨要是不干,你也别干了。”
“干干干!”李寻鹤连忙打圆场,“正愁没钱打酒喝呢。”
夏敏敏皱皱眉:“内院就没点轻省活?”
她必须得留一人在身边,这里如果真是天机阁的地盘,万一碰上点啥事,在没遇上百晓生真身前,她还不想动用功法体验卡。
“你这姑娘,没啥能耐,干活还挑三拣四!”管事不耐烦了,但目光扫过内院,又松口道,“杀鱼加工那边,还缺一个,你们自己商量吧。”
“我跟哥哥去码头。”李昭宁连忙开口,拉了拉李寻鹤的胳膊。
“那我留在内院。”傅清越说道。
管事点点头,又念叨了一遍工钱、规矩,便挥挥手让各去各的地方。
等他走远了,李寻鹤压低声音道:“师尊,账房那活向来都是托关系的熟人才做的,平白空出一个给咱们?会不会是坑?”
“管他呢。”夏敏敏耸耸肩,“先把柳俊生的身份确认了再说。”她转头叮嘱傅清越,“你就在院里,别走远。”
“好。”傅清越颔首。
李寻鹤兄妹对视一眼,憋着笑往码头去了。
李昭宁边走边小声道:“哥,你看师尊跟傅大侠……是不是真的像江湖说的那样啊?”
李寻鹤不知从哪里寻了根草叼着,晃悠悠的:“师尊这年纪,身边也该有个人了。”
“说起来,咱们师尊到底是多大年纪啊?”李昭宁歪着头,“捡我们的时候她就长这样,这都好些年了,一点没变。”
“宗门绝学那么多,肯定是练了什么不老神功呗。”李寻鹤嘿嘿笑,“再过十年啊,咱们师尊还这样,傅大侠可就沧桑咯。”
“那师尊会把功法传给傅大侠吗?”
“肯定不会,师尊要传也是先传我们这些弟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