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说说笑笑,渐渐走远了。
这边夏敏敏掀帘进了账房。
屋里烧着炭火,暖烘烘的,混着墨香和淡淡的鱼腥味。一屋子都是噼里啪啦的算盘声,她抬眼一扫,目光直接定在柜台后一个年轻男人身上。
还真是显眼。
穿一件湛蓝长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节骨分明的手腕。手指拨着算盘珠子,快得像残影。脸生得是真俊,眉是眉眼是眼,像画出来似的。
可夏敏敏端详半晌后,又觉得此人长得过分精致,倒像是个整容模板,缺了记忆点。
“新来的?”旁边一个管账的中年妇人抬起头,打量她一眼,“夏姑娘是吧?管事打过招呼了。房里有火,把狐裘脱了,手炉也搁了,穿着厚衣服怎么干活?”
夏敏敏确实觉得热,便把狐裘和手炉都搁在旁边的架子上。
那人递过来一本厚账册和一支毛笔:“来,把这两箱货的数目登了,就照前头的格式写。快点啊,今儿缺人,忙不过来。”
夏敏敏接过册子,翻开一看,前边的字迹都清晰规整。可她哪会写毛笔字,写出来还不得像狗爬一样?
她抱着册子,径直走向柜台,停在疑似目标人物面前。
算盘声停了。
年轻男子抬起头,看她。眼睛瞳仁很黑,带着点茫然。
“你是柳俊生?”夏敏敏开门见山。
男子微微颔首,声音温温柔柔的:“正是。姑娘何事?”
近距离看,脸更精致了,也更像个整容模板。
夏敏敏心里嘀咕一句,又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道:“你有个妹妹,叫柳依依,对不对?”
柳俊生神色微变,握着算盘的手指骤然收紧。
他没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线,戒备地看着她。
“哎哎哎!”
刚才那中年妇人尖着嗓子喊起来,“新来的!你干嘛呢?活不干,凑过去跟男人咬耳朵?这是账房,不是让你调情的地方!”
夏敏敏没理她,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贴在柳俊生耳边,用气音说:“我受你妹妹所托,来救你出去。天机阁困着你,对吧?”
柳俊生一震,猛地转头看她,眼睛里满是震惊。
这功夫,账房里噼里啪啦的算盘声陆续停了,所有人都抬头往这边看,眼神各异。
“你这姑娘怎么回事!”那妇人拍了下桌子,“没皮没脸的,大庭广众之下贴男人!要不要我喊管事来?”
夏敏敏全当没听见,依旧贴上对方的耳朵,低声问:“你什么时候登岛?”
柳俊生张了张嘴,声音发哑:“我、我不知道……”
夏敏敏突然伸手覆上他的胸口,与此同时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根红色竹筒快速塞了进去,继续贴着他耳边道:“那你记得,哪天要上岛了,放这个。”
说完,她很自然地将手从他胸前拿开,人也站直了,转身去拿架子上的狐裘和手炉,一副要走的模样。
“站住!”
那妇人已经气冲冲地拉了帮工管事进来,指着夏敏敏鼻子骂道:“管事你看!这人一来就凑小柳跟前发骚,甚至还上手抱上了!活一点不干,我说她还不听!现在见你来了,装没事人要走了!”
管事的脸色很不好看,皱眉看向夏敏敏:“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别家商行派来捣乱的?”
夏敏敏没理会他,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既然确认柳俊生在这里,那这家海州珠行就跟天机阁脱不了干系,她也没心思陪这些人玩过家家游戏了。
“傅二!”
她站在院中扬声喊道。
话音刚落,青影一闪,傅清越已经站在了她身边。
“走了。”她偏头跟他说了句,又转头看向管事,语带威胁,“里面那位柳俊生,是我朋友。我今儿来确认一下,他在这儿好好的便罢,要是敢伤害他……”
“你胡说八道什么!”管事先是莫名其妙,随后怒意道,“我们海州珠行是正经买卖!你们再无端闹事,我要报官了……”
夏敏敏没理他,抬抬下巴示意傅清越:“给他露一手。”
傅清越微微颔首,转身看向院角那桶刚捞上来的活鱼,也是安排给他杀的鱼。抬手轻轻一推,天山六阳掌的暗劲顺着指尖一吐。
“啵”的一声轻响。
满桶活蹦乱跳的鱼,瞬间全都翻了白肚,浮在水面上一动不动,却不见一点血丝。
管事的话戛然而止,张着嘴,傻了。
他也是有几分眼力见的,这种隔空杀鱼还不见血的手法,明显是个大高手啊!可堂堂武林高手,怎会来自己这边帮工杀鱼呢?
“这话,你带给上面的人。”
夏敏敏不在乎眼前人是不是在装傻充愣,反正她今天来这里亮过相了,便是在告诉百晓生:
我入局了,该你走下一步了。
账房里,柳俊生隔着衣服覆上怀里的红色竹筒,望着院中两人肆意离开,黑沉沉的眼睛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