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接过信筒,借着火光展开薛嵩的亲笔信。
信上写着三行字:
裴度遇刺重伤,新皇于太极宫失踪。城中神策军哗变,疑有内应。速回。
红线捏住信纸,纸边起了褶皱。
聂隐娘凑近看去:“裴度身边有内应。”
“不止内应,”红线将信纸塞回信筒,“神策军三千人哗变,没有统领点头,兵动不了。”
报信人单膝跪地:“节度使率三千骑兵赶往长安,命小人在此等候姑娘。”
红线转头看向身后的石头城,城门大开,城头不见人影。
“这座城是空的。”
报信人愣住:“空的?”
“回鹘人早撤了,”红线收回目光,“留几队人拖住我,好让我师父咽气前交代白发娘娘的计划。”
聂隐娘接话:“她算准你会来救人。”
“算准又如何,”红线跨上战马,“她在长安,我也去长安。”
报信人翻上马背:“姑娘,节度使备了三十匹快马,每十里一换,五日可到长安。”
红线勒紧缰绳:“不用五日,三日。”
她双腿一夹,战马嘶鸣狂奔。
聂隐娘与阿青各自上马跟上。
几人在黑夜中疾驰,月光拉长马影。
跑出半个时辰,前方出现驿站,早有人牵马等候。
红线翻身落地,接过缰绳便要跨上新马。
驿卒递过水囊:“喝口水。”
“不用。”红线上马,“走。”
聂隐娘仰头灌下两口水跟上,阿青勉强爬上马背,抓紧缰绳。
奔行一/夜,天明时换过六轮马。
晨光照出远处沙丘,红线拽紧缰绳减速。
报信人追上来:“怎么停了?”
“马跑了一/夜,再不歇该倒了。”红线翻身下马,“歇半盏茶。”
聂隐娘下马走到红线身侧:“你师父临终前说白发娘娘在长安,可信?”
“信一半。”红线掏出怀里的解药管,“师父中了断筋散,有解药也活不成。她最后的话,未必是真心。”
“你的意思是……”
“白发娘娘逼她说假话,”红线收起药管,“但裴度遇刺、新皇失踪做不了假。”
聂隐娘问:“那昆仑山口的约定?”
“去不去全是死局。”红线抬头看天,“去昆仑山,长安出事我拦不住。不去昆仑山,薛府三百口她真敢屠。”
“你选长安?”
“都救,”红线转身上马,“先回长安稳住局面,再去昆仑山杀白发娘娘。”
聂隐娘跟着跨上马背:“时间够?”
“不够也得够,”红线催马狂奔,“师父的仇,我得报。”
几人继续东行。
路过陇右镇,红线未做停留,径直绕开回鹘营地废墟。
废墟前倒着几杆破旗,布面裂开,露出“回鹘”字样。
阿青趴在马背上问:“红线姐,不进去看看?”
“没必要,”红线未回头,“死人而已。”
奔行两日,途经沙州时天色全黑。
红线打算过城不入,报信人出声阻拦:“姑娘,节度使命小人在此交接,前方有裴相公的人接应。”
红线勒住马,前方城门大开,一队举火把的骑兵等在城外。
领头人拱手:“红线姑娘,裴相公有令,请入城叙话。”
红线转头看聂隐娘。
聂隐娘摇头:“不对。”
“我也觉得。”红线驱马上前,“裴相公在何处?”
“太极宫养伤。”
“伤在哪?”
“左肩中刀。”
红线打量着他:“你撒谎。”
那人变了脸色:“何出此言?”
“薛嵩信中写明,裴相公遇刺重伤,”红线拔出黑剑,“你说左肩中刀,不重不轻,你在诈我。”
那人脸色铁青,挥手大喝:“拿下!”
城门后涌出上百甲兵,弓弩齐发。
红线拨马回身:“走!”
三人调转马头狂奔,箭矢擦着马尾钉入地面。
阿青高喊:“追上来了!”
红线回头,骑兵已经冲出城门。
她掏出怀中最后的火药雷,点燃引线掷出。
火药雷落地滚了两圈炸开,气浪掀翻前排几骑。
追兵乱了阵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