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里四处是凌乱的骨节,边缘堆着一根长骨头上面,挂着一只透明光滑的玻璃镯子。
若曦撸下这镯子,仔细打量镯子的内侧,瞧见里面有她用简体字标记的“白菜”两字,是她名字菘菜在未来的叫法。
她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认命了似的,把那只玻璃镯子递给逐云,“你负责收陪葬品,我来收殓我娘的尸骨。”
逐云“哦”了一声,小心翼翼接过那支剔透玻璃镯子,她以为这玻璃和当今玻璃一样易碎,便裹在自己柔软的衣襟里。
两人又往前翻了翻陪葬品,都是些陈旧的东西,看起来卞家没有为陆向南新添置任何陪葬物,这场冥婚只是走了个仪式。
逐云从里面捡起三只小盒,她认出两只盒子上面的花纹,打开看果然是口红和粉底液。不过另一只盒子里的东西,她不确定是什么。只见是一种紫色汁液,没有明显气味,仔细闻着是淡淡的泥土和草。
若曦忙着收殓陆向南的尸骨,忽而凑眼看向逐云,瞧见了那瓶紫色液体:“看瓶子像是明目剂,里面应该是颠茄汁,滴上一滴能扩张瞳孔。”
她怕逐云要试,忙补充道:“有剧毒啊。我当年随便画在设计稿上的,没敢做出来。”
逐云忙合上盖子,塞在包裹里,又问:“那又是谁做的?”
若曦道:“盒子是我当初设计的盒子。估计我爹找到了我藏在鸡窝的设计稿,按照稿子做了这东西,只是没有把那页稿纸撕下来。”
若曦又把剩下的两盒化妆品翻出来看了,“粉底液和口红,好像那个顾谨言带去京城的妆品,就有这两种。”她又是笑道:“偷我的东西,替我背了锅,也算是因果报应了。”
逐云挑了挑眉,“你倒是承认个干脆,夫人那天回去一直后怕,生怕袁沁雪发现了,再拿你开刀。”
若曦没理她的打趣,只把几样妆品塞给逐云,又说道:“等下见了夫人,还得叫她陪我回去一趟。看起来我爹不光扯了那两页粉底液配方,恐怕还做了设计稿里的其他东西。还有顾谨言手里的东西,也得想办法收回,颠茄会闹出人命的。”
逐云点头,把三个盒子收起来,接着两人又分别埋头收敛陪葬品和尸骨。
*
裴柔嘉守在墓外,此时夜深她困得有些神识涣散,隐约中觉得附近草丛处有翕动。她大着胆子,猫着极轻的步子朝那处草丛走。
她拨开草丛,点了一盏小灯查看,瞧见这处没有人,只有一只田鼠,正在地面上一处凹洞里拨着花生皮,凹陷处满是散落的花生壳。
田鼠抬头发现有人,慌张地逃离现场。
裴柔嘉这时才发现,田鼠先前所站的位置,竟是人留下的脚印,只不过里面堆满了花生壳。
裴柔嘉以目光丈量着脚印大小,脚印长约摸八寸,估摸此人身量约摸七尺多到八尺出头。她把花生壳拨到一边,发现那处脚印在土地上陷得极深,可见对方体重不轻。脚印宽却不臃肿,应当是体态适中的成年男子。
大抵和杜潜差不多身形,八尺出头的个头,比寻常男子偏重,身形偏宽却不肥硕。
她忽而想起来,早上若曦差点将陆恭认错成杜潜。
仔细比较起来,两个人是有些气质相似,都有些健康里透着清俊,但五官并无相似之处。杜潜的五官排布,倒是有点像……萧知颜。
传说萧知颜和花朝公主有后,这传言…
可萧知颜是女子,花朝公主是女子,怎么可能?
裴柔嘉摇摇头,可能是胡思乱想吧,他们两个能有什么关系?可能是好看的男子千篇一律,不好看的男子形态各异。
裴柔嘉叹气了,撤出了草丛,回到原来的地方等待若曦。
若曦包袱背在胸前,里面放着陆向南易碎的骨头诸如头骨之类,两个强壮的仆人抱着其余的骨头匣子,逐云背着陆向南为数不多的陪葬品。
裴柔嘉没把脚印的事告诉若曦他们,只说外面没有异动,却又在离开墓园的路上,像聊天似的不经意提起: “我记得杜潜的姨母,是齐王妃来着。”
逐云道:“是的。不过她现在鲜少出门,也基本不见客。听闻齐王府的小辈们请安都免了。 ”
“那可真是菩萨心肠,儿媳都可以赖床了。” 若曦羡慕地表示。
一位抱着匣子的仆人开口:“琅琊俺老家,齐王妃年轻时俺亲戚见过。说是慈眉善目她长得,跟天后庙里的娘娘有点像,都俺亲戚说的。”
裴柔嘉又想起刚才在草丛间的胡思乱想,齐王妃像天后娘娘,杜潜是齐王妃的侄子,侄子像姨也无可厚非,她摆了摆手,“原来如此。”
他们一伙人行色匆匆地离开了。
方才裴柔嘉探寻过的草丛里,兀地摇晃了两下,里面亮起微弱的光。
陆恭点着火光走到功德墓碑前,那地方围了一圈比夜色还暗的火药,一条长长的棉线铺在上面,线的一端被陆恭握在手里,拉到了极远的地方。
陆恭点燃了那根棉线,看着火苗沿着绳子向后蔓延,方才剥花生的田鼠上前凑热闹,陆恭伸手拎起那只无辜的田鼠,快速逃离了现场。
不过此刻,裴柔嘉一行人的灯影已经消失在山头。她一路上没有回头,全然不知今夜墓园里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