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柔嘉继续询问朱上树:“你家里可还有留有什么设计稿?”她看朱上树没有要动的意思,从怀里拿出二两银子。
朱上树眼睛登时燎起一点火苗,她迅而转身翻箱倒柜,最后从床板的夹层里取出五页泛黄的桦树皮。
这五张树皮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内容的确是若曦的美妆配方,应该是他们照着鸡窝里藏着的那本笔记的内容誊抄下来的。
除了已经现世粉底液、口红和扩瞳液以外,还有眼线笔和防晒乳液,不过这对夫妇没有做出来剩下两种,也不知是没来得及做,还是做不出来。
朱上树没有直接把桦树皮交给裴柔嘉,她看了一眼裴柔嘉柔嫩光洁的手指,还有那干净无泥垢的二两银子,眼珠子转了转,又把桦树皮捂在怀里。
她转而看向若曦:“菘菜现在是蓟城户籍,也该拉扯自己弟弟在蓟城上学堂。我刚把军营里的差事辞咧,打算带你弟去蓟城求学。听说那里的先生比这里的好。”
若曦其实不想和田家这些人多打交道,况且她不是没有自己的秘密,和别人同住是麻烦事,很多事没办法避开他们。
她想他们打消念头,便说道:“蓟城的学堂?那里的捐生可比我们这里学堂要捐的多,咱家的条件捐得起?”
“你弟可不是捐生,比你老子强多了。他是靠自己考上的县学,去蓟城也能考上。”朱上树说话时,脸上隐隐透出骄傲。
裴柔嘉道:“去蓟城不好找工,开销还大。你们母子在蓟城无田无产,未必比留在这里容易谋生。”
朱上树不肯让步:“好歹试试,万一我儿考上国子监呢?”
若曦和裴柔嘉低声讨论了一番。
顾谨言手里的三样东西好办,她手里没有配方,到时候跟崔镜悬那里打声招呼便是。可是朱上树手里握着配方,他们必须是要把东西收回来。
裴柔嘉思索过后,摆了摆手:“我只能做到给蓟城的各学堂写信,给你弟寻一个考试资格,再多的关系我不会动用。至于是否安顿他们,你自己决定。要找谁或者自己养着,或者干脆不养,我都不会插手。”
她又提醒一句:“顾谨言的母亲李苔到了蓟城,都要找郑掌柜讨情分过活,顾谨言都不够接济她的。你的这对继母和继弟,应该不会比她好过。”
若曦托腮想了想,把裴柔嘉的话挑个大概,告诉了朱上树,又道:“信可以帮田綮写,但你们母子得自己去蓟城,到了蓟城也不准投奔我,自己找事做。”
朱上树笑嘻嘻地答应了,把那五张桦树皮交给若曦,她又保证家中再没有其他设计稿,拍着胸脯笑道:“你弟肯定能考上,只要给个机会。”
若曦收好桦树皮,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鸡窝。
那里已经换过新草,旧日里陪伴她和妹妹的那只老母鸡已经走了。它不知第几代的子孙,如今正躺在屋内田綮怀中的盘子里。藏在过去记忆里的东西,终究一样也没有留下。
解决了这件事,若曦也没有在龙城再多停留,她跑到镇子上的钱庄,存了三百两银子,作二十年的定契。
若曦终究还在念田章琅是自己亲爹,对她有生恩,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烂死。
她把存票托人送给田章琅,又留下一封信,告诉他每月可支取一两银子维持生计,二十年期满后,可将余下的银钱一并取出。
如今朱上树母子即将搬去蓟城,往后田章琅独自生活,也能少些生活开销。只要他不过奢靡的生活,这些银子足够他养老,也不必再伺候别人了。
裴柔嘉一行人重新坐上马车,若曦一边整理母亲的尸骨,一边提起这两天镇子上的事,她是这里的本地人,打听这里的事比裴柔嘉方便。
若曦道: “前两日从卞家墓园里炸出来的白银,被查出来来历了,果然是三年前水患的赈灾款。还没等齐王世子来得及上报,卞家派人到衙门闹事,你猜后来怎么着?”
裴柔嘉侧目看若曦卖关子。
若曦把所有敛好的骨头都放在厚实的箱子里,又放了一堆厚厚的布环绕在匣子边沿,以防止马车颠簸把骨头晃碎。
她抬起头继续道:“玄授道那边派人过来了,给齐王世子和韩县令撑腰,说要彻查玄莲教和卞家。又说要调查这里强制冥婚的事。本来我爹该有牢狱之灾,没想到咱们把我娘尸首盗走了,叫我那爹逃过一劫。”
裴柔嘉道:“你爹一生毫无真才实学,性格也不讨喜,纯靠着贵人活到现在。我倒是有点信前世今生这回事。”
“对了玄授道的人,是方惟一叫来的?”若曦道。
裴柔嘉道:“是他。”
逐云怕若曦继续追问裴柔嘉有关方惟一的事,便插话道:“对了,齐王世子这次怎么会来龙城?”
裴柔嘉道:“和世子妃有关。”
若曦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逐云抢着接话,不给她出声的机会,继续说着齐王的家事:“记得齐王世子和世子妃分居有段时日了,还以为他们要和离了。”
裴柔嘉回忆道:“世子妃有位亲戚,曾在昇州某个县做县令。”
“那岂不是赶上了水患。”逐云问。
裴柔嘉答:“当年水患时,朝.廷的赈灾银下不来。那县令找太守去要银子,堵了郡守数日都要不到钱,于是转而去找当地玄莲庙要钱。”
若曦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追问道:“那要到钱了吗?”
“要到钱了。但灾情结束后,县令被鄢妃一派的朝臣参了一本,被流放岭南。世子曾想保下那位县令,世子妃却不肯。两人为此决裂,世子索性离家。”裴柔嘉道。
几个人正说着,忽而觉得马车有些颠簸,若曦吓得赶紧抱住陆向南的尸骨。
车厢的门板也有摇晃的踪迹,裴柔嘉看到,随即感叹:“这马车还能撑得住吗?”
逐云道:“等见到郡夫人,再换一辆新的马车。”
“这马车未必能撑到樾州。”若曦瞅着车厢边缘忽大忽小的缝隙,她不由得悲观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