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那样的话,虽然跟事实相去甚远,却提醒了穆棉避嫌。
式凉前往京口述职,大雪之后不久便启程了,见不着,自然发现不了。
但系统发现,穆棉对宿主的好感在增长。
姬州到京口往返加上停留时间,足要两个月。这段时间好感从四十涨到了六十。
式凉一路走官道,住官驿,一帆风顺。
述职时见到的是粟监的长官,没见到裴熠。
皇宫没有庞大的占地,高大的城墙,可因为阶级分层不重,不图享受也不怕攻打,监察的长官都笑称税款是“善款”。
长官提醒来年任期结束的一众粟监多加小心,最后一年总是容易出事。
他出城后的第一间驿站,裴熠等在那,她也说了这个问题。
为了不被发现与殷郡来的粟监有私交,她乔装改扮,粘了一脸大胡子。
其实见了面也没什么好说的。
那时候他们能友好相处,是因为保留得足够多,挂念着同一个人,有的仅是在必须合作的环境下共同的目标,而目标的尽头是生离死别。
这次见面,她一直在跟式凉抱怨她的娣妹有多闹心,最后打听他有没有放弃那个想法。
式凉后知后觉,她不是关心淮贤或他的任务,她担心的是他会试图一步登天直接废虜。
她实在多虑了。尽管他真想过,就只是想了下。
他不像她刚开始穿梭世界,在这土生土长。
而且在他看来,她对这个世界感情过深了。对此他没资格置喙。
回到殷郡,结束了旅途风霜舟车劳顿,式凉也累了。
懒得出门,懒得想之后做什么,就是穆棉和他的生疏,他看在眼里,也懒得去探究其中的弯弯绕绕。
唯一在继续推进的是淮贤的课程。
式凉不知道学习这些对他的意义,是为智力得到发挥而满足,还是觉得这对自己的地位与命运毫无用处。
表面上,他就是一味无助地听从安排,不敢有自己的想法。
式凉以为穆棉性格亲善,他们会相处的不错,却是错了。
对于脱离不了世界,必须生活在社会之内的人,彻底的孤立约等于自毁。
淮贤是不清楚这点,还是一心弃世,式凉怀疑是后者,不然不会想用那种方式接近蔡茵。像他早年的诗里那样,灿烂的死……因为是以仇恨支撑生命。
一个冬天过去,淮贤没有随着天气转暖而多点活力,体格也没能变好。按理生长期的孩子发育该很快的。
都称这个时节是苦春,过冬的储备即将耗尽,播种的季节尚未到来,山上野菜刚发芽,雨雪交杂着下,似乎比起深冬人更容易忧郁。
蔡茵那边没有动静,窦姉不祭祀,全部陷入了万物竞发前的短暂停滞,式凉在想要不要把课给淮贤停一停,等天暖和了,让穆棉带他去踏春。
在季候稍微转变之际,窦姉叫式凉过去,要给他卜卦。她叫了几乎所有相熟的人。
据说在天地变化的特别时期,人的命运也可以被更清晰地看到。
卜出来的结果很常规。
她对卦象的解释,与其称之为对未来的预见和启示,不如看做对这些人的期待和敲打。
裴熠说过窦姉占卜不灵,她们不认识,裴熠怎么知道的也是个谜。
她还说有灵的,正巧就是原主徐南止老家的那位土帝。
在她之前,还有一个人,一个背景低微的男子。
他预言自己会因殷氏而死,他死后不久殷氏也会覆灭,全都发生了。
他很可能就是淮贤的父亲。
殷氏嗣子姬相寒狂症发作跑出去,回来后不久发现怀孕,她也说不清自己采纳了谁。这件事孰是孰非很难界定。最后是算在了他头上。
他在淮贤出生前自杀了,没留下只言片语。
式凉想起华芝以及她那个世界,有这样的人,说不定这个世界也有以某种形态存在的鬼神。
系统琢磨着,宿主都不过是普普通通的父母双亡,淮贤这么离奇的身世像是主角配置。
当然它也清楚,主角配角的标准并不存在,人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可是宿主已经不去发展自己的故事了,而去建设别人的故事。
选中一个人,为他而行动。
上个世界是香织,这个世界是淮贤,这样比较轻松,不费脑子,不耗心力,不伤害任何人,却比在各个世界兴风作浪更接近于自我放弃。
“想不想知道殷氏是怎么覆灭的?”
淮贤抬起眼睛。
阴天的傍晚早早点起了灯火。
因为瘦,和灯火映出的影,眼在纸白的小脸上显着格外大而漆黑,光亮却没有情绪,显出几分阴森。
“不知。”
式凉问的是想不想,他这么回答倒挺巧妙。
可能他也说不清到底想,还是不想。
有时越是关心的事,越是没法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