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淮贤调理身体,一年到头药几乎断不了,式凉一直同采药人和药铺的人联系。
有些难以觅得的珍稀药材,比如虎骨,药铺也常年紧缺,式凉只能同猎人合作。
他调配模拟母虎尿液气味的药粉,让猎人们的捕获量提升了三倍不止。
名声传出去之后,各种请求都找了过来,有的人牛马不产羔也来求式凉,做粟监的需要这些人的好感和诚实,诱使牲口发'情的药粉也不算费事。
那些兽药式凉分门别类好好地放在箱子里,没想到会成为这次事件中的关键。
据小猀回忆,他偷吃了一小块放在厨房的糕点,后来又改口说是一碟。
但是没人做过他说的那种糕点。
吃完他把碟子洗了放回去,出门看到穆棉,他好像有点不舒服,小猀扶他回房间,忽然就感觉不对劲……
穆棉稍感风寒,淮贤托人捎了信回来,刚好当天是单芾可以回家半天的日子,他就去取了,吹了冷风后一阵头晕眼花。
总而言之,两人都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
这是桩丑闻,尽管式凉完全不觉得。
对他来说,即便不是误会,他们愿意一起找找乐子也行。
“小猀,城外胡猎户家缺人,活可能累了点,但是正经营生,希望你能坚持。”式凉补充,“薪酬不变。”
薪酬不变,是因为钱依旧式凉出。
大部分人家都不愿收小猀,胡猎户喜贪便宜,不要钱的劳力,她也是咬咬牙才要的。
小猀虽然难过,却是默不吭声接受了。
坚决不接受的是穆棉。
“你也要把我扫地出门吗?”
“我觉得有更适合你的事,想不想去你自己做主。”
“可是再也不能留在这。”
没有他说得这么绝,不过从结果来看差不多。
“我没做过,我应该没有……为什么不追查明白?就从那叠凭空出现的糕点开始!”
要是穆棉更了解人心一点,就会发现那些可以主持公道的人敷衍了事,是因为他们早已有了答案,有所衡量。
他不明白,因此总是被淘汰。
“养好身体,联络上新学生再走吧。”
穆棉觉得说这话的式凉,笼罩着一层看上去很像同情的隔膜,如同包裹着虫子的粘液一样。
他感到窒息,也感到胃里有东西在翻滚,没能提出辩驳,回到房间,想喝口水压一压,他就吐在了夜壶里。
在这腥臭酸腐的一角,一根竹简映入眼帘。
那天他取回的淮贤的手信,沉默的孩子难得来信,指名给他的,还没来得及看就出了那档事。
还要看吗?他有冲动把它投进那团秽物里。
闭眼喘了一会儿气,他一步步挪到房间的亮处。
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
“先生,您离您的自由,越来越远了。”
穆棉如遭雷击。
这就仿佛淮贤目睹了一切,站在他的污点上,居高临下地宣告他人生的失败。
这明明是事发之前的来信……
他把竹简看了又看,字迹的确就是淮贤的。
仔细看他发现,竹简背面刻了三个堆叠着的小小的方块。
混乱的脑海浮现出一丝清明。
这刻画的,和小猀描述的糕点数量形状都对得上……有这种巧合?
可要说这都是淮贤设计的,他人都不在。
一连串事件,种种时机,就连自己的风寒,他难不成都能算到吗?
然而他又想起,自己的风寒是淮贤走的那天晚上没关窗导致的。
他明明睡前都会检查关没关,那晚也不例外,一早醒来窗子却是开的——
当事人应该没有宣扬自身逸闻的爱好,式凉单独警告了单芾别到处乱说。
单芾不是分不清轻重的人,尤其不知道为什么,这大半年这位主家为什么愈发给人以不可招惹的感觉。
问题是这事没这么轻易了了。
穆棉忽然牵出毛驴,没带行李就向城外去,她第一时间不辞辛劳赶往邻镇的粮仓告诉式凉。
式凉一听就知道了,他要去找淮贤。
式凉不知道淮贤是怎么设计得那么精准,但穆棉是怎么想通的,他稍加思考,立即就明白了。
还是淮贤。
他没忘记那个目标。
一开始式凉就想,如果穆棉和小猀不是个意外,那这个局必定是淮贤布置的。
鬼节那天式凉就清楚地知道,那出戏、穆棉、小猀,还有自己,淮贤都厌恶。
只能随他的便了。
本来就是给他找的先生和伴读,他不想要那就都借这个由头请走好了。
可惜没能深想一层,应当考虑为什么是这个时机,也是式凉轻视了他。
他要穆棉和小猀出丑、被逐,还要穆棉知道谁置自己于此地,去把他带回到式凉面前对质。
这么一来一回,可不就到了蔡茵上门的时候了。
家宅不宁,归根结底是他太不作为了,淮贤看准了这点,整出了这么一堆破事。
不去观察了解他们的想法,问题一味搁置、隐去而不解决,迎来这样的反噬合情合理。
式凉把头发擦了个半干,坐到窗前。
整洁而空寂的院子回荡着花香微微的春风。吹到脸上是暖的,溜过潮湿的发缝又是凉的。
“等他们回来,你要怎么办?”系统问,“事情突然复杂了。”
它想得很简单了,都觉得摊上了烂摊子。
“其实世上本无事。”
“嗯?啥意思?”
“把淮贤送给蔡茵不就得了。”
“不是等等……”
系统刚看到淮贤对宿主的好感突然涨了十。穆棉这阵大概刚到他那,虽然不知道涨好感的点在哪。
“宿主你要就这么把包袱甩出去?”
“你都说是包袱,留着干什么。何况这也是淮贤想要的。”
“啊……但……”
送小猀和穆棉走,宿主好歹给他们找好了退路,跟送淮贤回到他惨死的命运可不是一回事……难道宿主觉得是一样的吗?
这种万事不经心的态度,在辛意然那个世界,隋游要噎死那时也出现过。
不过最终宿主还是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