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宿主还多方打听怎么给他脱贱籍。
“宿主你吓唬我,你不会真的把他送给蔡茵是不是?”
式凉关窗,准备去睡觉。
“学聪明了呢。”
“……”
被夸了本该开心,但系统被他那个有些惊讶的表情气得要命。
第二天他们与蔡茵几乎是前后脚到。
式凉吃完早饭,去门口站了一会就看到淮贤与形容狼狈的穆棉同乘一骑,只有一匹山庄的马。
“你的毛驴呢?”
穆棉没说话,淮贤替他回答:“赶路急,掉下了山崖。”
路途崎岖,难免颠簸,可是与疲惫郁闷又灰头土脸的穆棉相比,淮贤气色出奇的好。
也许是隔一段时间再见的缘故,式凉才发现他枯燥的头发不知何时变得色泽油黑,夹杂在其中的零星白发也熠熠发光,干瘦的小脸丰润起来,依旧时时眼睑微垂,谨慎恭敬,身姿却已褪去卑怯,眼角那颗痣不再像一滴脏污,变成了视觉的铭记。
他变得如此漂亮,是吸食了穆棉和小猀的不幸而大感满足,还是投身复仇烈火燃尽前的闪光?
“你先去休息吧。”
穆棉跳下马,走到式凉面前。
“他不能走,还有事要弄清楚。”
“我跟你两个人可以厘清。”
穆棉的气势被疑惑和一种猜测按下了。
淮贤悄悄地绕过他俩进了门。
式凉接过穆棉利剑一般直戳过来的竹简。
“我知道你受了委屈。”
他扫了一眼便抬头。
“我也知道你是个好人,好老师,对学生也全是好意。”
穆棉愣愣望着式凉。
心中最不想证实的那个猜测,终于还是应验了。
“但是他不喜欢你。”
“他凭什么……凭什么这么对我?!”
在片刻恍然后穆棉整个人被悲伤和荒谬席卷,近乎理智全失。
“他那样的出身,有什么资格挑剔我?”
式凉皱了下眉。
院子不大,他声音不小,淮贤也没回房间,躲在廊柱后,听到了,丝毫不意外。
因为他身为贱虜,好些人酷爱随便施舍点恩惠,然后看他毕恭毕敬受宠若惊才满意,才有下次的恩惠。
对于虜隶,虜性才是美德。
所以与其说他是靠人们的好意施予,不如说他靠表演那种美德幸存至今。
看他低声下气才肯施舍他一点耐心。施恩不图报的,一个都没见过。
倒是徐,他在山庄里等待埋下的布置一个个触发的时候,以为他会站在穆棉那边。
站在他那令人难以下咽的好意一边。
“请当做没发生过吧。”式凉说,“以后你遇到事情尽管来找我。现在你也该休息了。”
穆棉没有反应。
“哎呦,二位这是——”
蔡茵乘着轿撵,一名拿着登门礼的小仆步行跟随他左右。
他兴味盎然地看着门口二人:“都是来迎接我的吗?”
穆棉晃了晃脑袋,反复看了看式凉和蔡茵,还有式凉身后的空地。
“我要去把毛毛找回来。”
毛毛是他的毛驴。
“不能把你留在谷底任由野兽啃食,得好好安葬……”
他步伐不稳地牵马往来路走。
“跟上他,”式凉交给单芾一袋钱,“雇几个人帮他找。”
紧随蔡茵而来的还有他常来往的几名官员。
支走了单芾,式凉顺势叫廊柱后的淮贤帮忙引座上菜。
淮贤没认真藏,式凉也懒得装作他藏好了。
“面若桃花,肌肤如玉,这就是你新得的那个可人儿?”
酒尚温着,光吃菜这帮人的嘴也是闲不住。
“这消息早就不新了。”
式凉转眼向蔡茵。
“你说呢,他怎么样?”
蔡茵眯了眯眼。
“什么怎么样?”
“要是合你心意就送你。”
式凉叫淮贤到宴客厅系统就想说点什么,此时实在忍不住:“宿主咱不是说……”
“你留着吧,我不要。我可没有夺人之好的习惯。”蔡茵说着,振袖端起爵杯一饮而尽。“嘶……这酒你哪来的?太过瘾了。”
应该再忍忍再出声的,系统懊悔不已。
“宿主你又在赌吗?”
“正常情况下,不喜欢的蔡茵都不会要的。”
原世界线是原主硬塞给他,他也要了。
宿主取代了原主,跟蔡茵的关系和原世界线不同。
“那你就赌蔡茵不喜欢淮贤?”
“你怎么替我染上赌瘾了。”
式凉在主位撑腿坐着,这次请客用的酒是他改进了蒸馏技艺后的酒,度数比一般的高出许多,热劲上来,他扯了扯领口,醉眼看淮贤辗转为众人倒酒。
“蔡茵并非残暴之人,想想原世界线他处死淮贤的手段。
“好感像月亮,阴晴圆缺变换不定,恶感却像太阳,即使闭起眼睛,也会在角膜上留下烧痕。
“想知道一个人人讨厌什么很简单,只要看他做了什么。”
有道理。
那淮贤刚给宿主加的这十点恶感大概不会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