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温酒的，蔡茵初看过去是很可人，但禁不住细看。

双眼皮不一样宽，显得对称的眼睛不很对称；

瞳仁黑得看不见瞳孔，墓穴一般毫无内容的眼神。

眼角那颗痣倒像坟茔上的一点亮光，皮肤也像死了几天似的白得发青，整个人鬼气森森。

让这么一个人伺候徐南止竟然都不觉得晦气。

忽略个人偏好不提，徐南止任期都要结束了，却说送人给自己，蔡茵估摸他并非认真，不然就是他发觉了什么……

官员平时乏于享受，一旦有宴席就没完没了，进行了很久，期间颖芒和单芾都回来了。

听她们说穆棉埋葬了毛驴后搭上了一队行商，应该是要回老家。

路上受了风，淮贤有些咳嗽，式凉让她们换下他，他回房休息。

终于结束了，蔡茵盛情回请，式凉随口应下。

第二天是休沐的日子，他一醒就背上竹篓进山采药，拜访猎户，去药铺，煎药。

晚饭之后，式凉叫淮贤来书房。

日落时橘红色的光线把他的脸照出了几分血色，也让式凉分不清他眼下的青黑是不是睫毛的阴影。

式凉示意淮贤坐到自己对面。

“把药喝了。”

淮贤压抑着咳嗽端起碗，眼睛向下，动作只有顺从。

“抬头看我。”

淮贤依言照做。

“为什么对穆先生做那种事？”

淮贤表情没有一丝波动，式凉和他对着目光，却觉得他眼睛根本没看任何东西。

“他愚蠢，无能，自以为是。”

异常直白又无理的回答。语气像念公式一样平板。

式凉顿了一顿，慢慢点了下头。

“我同意。”

系统不懂宿主在同意个什么，这不对吧？

况且就算宿主附和，也不见淮贤对他好感有涨。

“同时我也觉得你挑剔，心胸狭隘，自作聪明。”

“……”

淮贤看着他，从始至终没有低下目光或避开视线。

系统从他表情看不出分毫变化，极低的好感和超高的恶感也是纹丝不动。

他要是个系统，它都怀疑他是挂机了。

“我怠懒，傲慢，是非不分，恃强凌弱——”式凉继续说，“所以我们要为此穷尽心力地去惩罚彼此吗？”

淮贤眼睛眨动的频率变了，很短的安静后他开口：“为什么只问穆棉，不问小猀。”

式凉支着扶手瞥向一旁，已经放弃从淮贤脸上看出什么了。

“你想毁掉的只有他不是么。小猀不会被毁掉。”

没错。他一无所有，人生可以说早就完了。淮贤想，和我一样。

“其实一个理由就够了。”式凉对着暗下去的泥色地面说，“告诉我你不喜欢，我就会打发他们回去。”

“为什么？”

是得找个合适的理由了。

姬姓殷氏一族，钟鸣鼎食，桃李恩泽遍布朝野，想扯上关系是很容易的。

“姬越，记得吗？”

“越嬢嬢……”

“我前日方知，于我有知遇之恩的姚辉大人是她的门生。”

实是半个月前和姚辉议事时听她提到，原主赴京赶考的路上和一众举子去拜见了姬越一回。

“又想起当年求学时曾拜她门下，即使不过数日光荫亦受益良多，师恩不可忘。”

“那是什么时候？”

“记不清了。”

徐南止同单芾说过自己的求学经历，淮贤向他打听时他说得颠三倒四。

淮贤整理了一下：“七年前？”

他语气低弱，但忽略不了其中的拷问含义，式凉有时候都觉得他像个活了很久的人。

“差不多。”

反正淮贤也没法求证，当他记性不好也行。

他回头发现淮贤仍注视着自己，表情虽有波动，却是倾向于疑惑和荒谬。

如若那时淮贤在姬崇膝下，还把事情记得很清楚的话，听他编这种谎话，自然异常不解。

不过也有另一种可能。

对他来说，徐南止会为这点师恩报偿他，很不可思议。

更莫名其妙的是他早就知道他姓姬，居然现在才想起来有这层关系，才想报答。

“实话告诉我，”

窗外的天空从散射着霞光的墨蓝色变为烟紫色，式凉想尽快结束对话。

“你有多想蔡茵死？”

“不。”淮贤坚定地摇头，嘴角莫名出现丝缕笑意，“一点都不想。”

式凉眉头微动：“那么想参加举试吗？”

“是说，”淮贤不觉得自己听错了，又不太相信，“句式吗？”

“我认为你有考中头榜的资质。今后我会亲自教你。脱贱籍需要契机和时间，在此之前你只管学习就好。”

这话说完式凉就让他走了。

淮贤和听到让他喝药的吩咐没有两样，低头应是，走前拿上了空碗和托盘。

系统看淮贤那齐齐往前蹭了一截的两管进度条看了半天，没看懂，又看了看穆棉的。

这两天他对宿主的好感下降了，可是恶感没涨。也没看懂。

系统深深感到自己算法的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