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陀罗能抑制中枢神经系统,有麻醉功效,产于南亚,如果不是地处妤州,打下了西媕,短时间内裴熠还弄不到。
淮贤吃了不少,足以使他昏厥、呼吸衰竭,可再怎么说,盖棺覆土时他可还喘着气,裴熠带人在旁边提心吊胆地守了三个时辰,预备听到底下传来敲打和尖叫,就叫人把他挖出来。
直至太阳落山,除树林婆娑以外,四野一片寂寂无声。
好几次她似乎把风声错听成呜咽,问了身边的人,他们都说墓穴里没有任何声音。
她回到了山腰那座失去主人的小院,夜里嗓子拔干,难以成眠,第二天她起来,头痛多过风寒,吹了太多风的缘故。
她后悔了。
后悔转让系统前没花完积分,把身体修补一番。
这具年近七十的身躯便是她度过最后的时光唯一能仰仗的了。
裴熠不急于回去,甫阴有她排行第九的儿子坐镇,虽然那孩子没什么手腕,心不够狠,但头脑还算清醒,性情也沉稳,能团结众多姊妹辅佐她,作为守成之君相当够格。
天不亮,山下来了一帮人。
式凉施救过的人家闻讯前来祭奠,他的娣子也断断续续来了。
最后是穆棉与鲤霜一行人。
他和她认识的时候,二人都还年轻,上次见面裴熠还没继位。
如今双方都老成这样,在开口之前,花费了不少眼力、调动了许多记忆才彼此辨认出来。
穆棉对式凉这些年的动向略有耳闻,听裴熠说淮贤随他而去,与他葬在一处,穆棉无限唏嘘。
鲤霜不敢置信,追着她问个没完。
初见之际裴熠让穆棉免了礼数和称谓,鲤霜不知道她是皇上,她也不好意思出尔反尔拿身份压人,就借故出门。
闲逛到山下,开了几服药,往回返的路上,她撞见一名衣衫褴褛,然而眼清目明的老太,拄着拐杖,望着玉倾山面露愁容。
“这位姐姐——”老太叫住裴熠,和颜悦色,客客气气地问,“你是否知晓徐南止?”
“你是何人?”
“看您如此气度不凡,应是徐郎君的故人。”她声音年轻,口条也顺,“我乃一介小小修士,早些年和他有些缘分,相识一场,闻他仙逝,特来祭拜。敢问他葬在何地?”
“山尖。”
“啊……”
她下巴哆嗦了一下,拐杖有些不稳。
“不行,那么高,我爬不上去。本来就是泛泛之交,心意到了就算吧。”
天蓼君躬身朝山拜了一拜,从袖中掏出一包什么东西。
“您是要上山吧,烦请您替我把它献在墓前,不过您要是喜欢,自己喝了也成。”
看着还算干净,裴熠收了那散发茶叶清香的布包。
裴熠发现和老人待在一起,精力衰弱速度会变快,不排除她自己也是老人的原因。
这回她爬上山腰感觉格外费力。
总算看到篱笆,她再也挪不动步,撑着树喘开了。
遥望小院中亮着的窗,某个刹那,时空错乱,她恍惚以为走进去能见到式凉和淮贤。
然而那里却传来慌乱的喊声。
“开门开门!”穆棉的声音,“赶出去就得了,别伤它!”
鲤霜用扫帚戳开了门。
一道细瘦的黑影从门中窜出,直奔裴熠。
借着敞开的门倾斜出的灯火,裴熠看清那是一只通体乌黑的野猫,嘴上糊着血,还叼着什么。
正巧它在裴熠旁边的树下停步,她依稀辨认出它嘴里的是一只蝙蝠。
大概是他们开窗放风,它追着蝙蝠不小心钻进屋子了。
鲤霜探头探脑地走出院门:“您在那干嘛?它跑远了吗?”
裴熠指了指几乎和夜色与树影融为一体的黑猫。
它吐出蝙蝠,开始悠闲地舔爪刮脸。
“诶,莫非那是你养的猫?”
“不是,我不喜欢猫。”
她讨厌一切宠物,觉得它们麻烦,无理性,不守规矩。
“可它好像独独不怕你。我听说黑猫是辟邪的有福之物。”
它如此亲近你,您必定也是位有福之人——这类奉承裴熠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这孩子终于从穆棉那得到她的真实身份了么。
“您怕是邪崇绕身哦,”鲤霜正儿八经地说,“难怪我看您印堂发黑,近期可要小心了。”
“……”
裴熠嗤地笑了。
“无稽之谈。”
她要走进院子,没看清脚下,刚迈步就绊了一跤。
脚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