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熠疼得嘶气,对着赶来扶她的鲤霜忍不住就是一句:“乌鸦嘴!”
鲤霜本来有点愧疚,被她这么一骂,没了。
“您这话不公道,我只不过提醒您一句,是您自己夜里在外面乱走,眼神不行看不清道,还不加小心。”
她边说边搀起裴熠。
裴熠何曾被这么数落过,撑着院门挥开她:“去,不要你扶,叫我的侍卫来。”
“嘁,当皇上的就是了不起哦。”
“……”
裴熠诧异地看向鲤霜。
知道她是何身份居然还敢如此不敬,就算她不是皇上,尊老不懂吗?
鲤霜扭头去屋里寻她的侍卫,她们先前被穆棉叫进去喝米汤取暖了。
她刚转过身,就听身后哐啷一声,裴熠撑着的院门年久失修,倒了。
她人躺在地上,脑子是懵的,倒想起出殡时门柱好像被棺木刮了一下。
她原以为会听到鲤霜笑她,没成想她被背了起来。
“这么大岁数连摔两跤怎么了得。”
鲤霜背着她快步走进屋。
屋内一干人见此情状,急忙问这是怎么回事。
裴熠撇脸:“瘟神克我。”
幸好摔的不重,式凉留下了不少跌打损伤的药,崴伤涂上药养一养也就好了。
按理她受伤不关鲤霜的事,但她如此说,鲤霜本来也挺信这些玄乎的,越想越觉得说不定真是她的责任。
愧疚之下,她鞍前马后地伺候到裴熠伤愈。
彼时穆棉等人早已回了姣州,裴熠也要动身回甫阴,她自己一个人去姣州。
冬天路难走,裴熠提议她跟着自己去甫阴。
到了甫阴,再给她安排车马去姣州。
她出身不好,在姣州没前程,三四十岁了还一事无成,要是识相就该答应下来,裴熠自会给她寻个好去处。
可鲤霜没想那么多:“不成,我伺候您好了,这就消业了,若再跟您一块,我要被您克了。”
“你这小辈真的念过书吗?信的什么蠢东西。”
“念的书肯定没您多,所以我说话还算礼貌。”
裴熠起先老被她气得发笑,习惯了之后气都不气了,只觉得好笑。
“咱们走了,那只小黑猫怎么办呢,前两天我还见它在灶房偷剩菜吃。”她叹气,“它能熬过这个冬天么。”
“熬不过。春生冬死的玩意儿。”
“您说话真的好难听。”鲤霜摇头,愤而跑走。
她真生气了,不理裴熠了。
好像裴熠稀罕搭理她一样。
怕下雪山道走不了人,鲤霜要启程去姣州了。
裴熠以脚好了,多散步锻炼为名,带着侍卫在山上逛了一天。
最终她在山巅找到了那只黑猫。
它端坐在墓前,身上落了星点的雪。
蓝幽幽的猫眼注视着隆起的土包,好似墓主人的一位故人,有讲不完的道别一般。
裴熠叫侍卫抓它。
它左闪右躲,辗转腾挪,侍卫愣是抓不到。
可能是注意到侍卫不敢近裴熠的身,它跑到裴熠脚下,还拿她的鞋面垫脚。
裴熠皱着眉,试探性把它抱起来,它困惑又友善地“喵”了一声。
她抱着猫回到山腰,鲤霜正背着包袱走出院门。
“您把它找着了……”
她丢下包袱,跑到裴熠跟前,比量着要摸又怕它不让。
黑猫小心地嗅她的手,小小的鼻翼一动一动,胡须蹭得她的手痒痒的。
“咳哼,你这是要回姣州了,”裴熠拿腔拿调地睨视她,“一路顺风。”
“不去姣州了,我跟猫……不是,跟你去甫阴。”
“明智的决定。”
裴熠看她眼里只有猫,都没听自己说什么就点头。
三四十岁的人了,眼睛还像个孩子一样清亮透明。
她怀里这个柔软的小东西到底有什么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