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不急于一时,我们停下等会看看。”马头黑袍者说着,向式凉招手,“若是你渡劫成功了,那边便是你的去处。”
式凉顺着她指的方向,穷尽目力,仅看到河流那一端泛着些许渺渺金光。
“成佛后的极乐世界,去过的都不曾回来,难以想象那地方有多好。”
“……”
既然没人从那回来过,怎么知道那地方好的?
是乐不思蜀不愿回,还是压根回不来也说不准啊?
“来了。”
牛头白袍者抻长了脖子。
一只只荷叶小船载着莲花粉的襁褓,从不知名的发源处现身,悠悠飘荡过桥下,泊向焕发着金光的那端。
式凉同牛头马面在桥边看了许久,襁褓中的小婴儿有的嘬着手指,有的睁着好奇的眼睛张望,有的挥舞小手,好像在跟桥上的人告别。
总之,每一个都是幸福安详的。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类婴儿?”式凉问。
“你在人间待的时日也不短,应该知道那里的风气吧,这些大都是女婴。”
“亡者都有自己的日子,今天是人类婴孩的日子。”
这时荷叶小船拥堵了。
河边的老婆婆捋起袖子,露出有力的臂膀,用长杆调整,不让她们撞到一起去。
“尽管短暂,也辛苦诸位了。”她笑容满面地吆喝,“人间一遭,五道圆满,大家成佛,登极乐去吧。”
“你们似乎都乐见于此?”
“居然连你这半步得道之妖都未参透人间是什么地方吗?”马头黑袍者笑说,“我发现你们妖类一门心思修道,却没一个明白自己在修什么的。”
“妖要化作人形,在人间修行才能得道,是因为修行要历经磨练,感受苦痛,而人间是最遭罪的地方,恶鬼和兽类也不能像人类那样造出那么多苦难。”牛头白袍者细细道来,“这些女婴多是魂灵精纯,已在天道、阿修罗道、地狱道、畜生道积满了福德,只是成佛需经历五道轮回,这最后一道人道,就投个必死的婴胎走个过场。”
式凉和系统双双陷入了沉思。
系统懂了——所以妖怪化人形,是畜生道超前体验人道,速通轮回,走成佛捷径?
但是依旧不知道成佛是去哪了。
基本上,宿主就是犹疑得道后的去处,才渡劫失败的。
荷叶小船过完了,马头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响鼻:“走吧,别再耽搁了。”
牛头跟着她迈步:“其实人间对地狱的概念也符合人间的本质。”
“说到地狱,等会儿去吃烧鸟叫上阿鼻。”马头嘿嘿一笑,“天天窝在最深层发明酷刑,折磨亡者,好不容易有同事叫上她,她一定愿意乐意请客。”
“如果我理解的没错,”式凉问,“你们也是想成佛的吧。”
“当然想,谁不想。”
“只是我们生前犯下了大罪孽,也立下了大功德,难以判处,于是做了鬼差,在地狱道服役千年,倘若差事干得好,我们也就成佛了。”
“小玛,”牛头肩膀碰了碰她,本就低的声音压得更低,简直让人难以分辨,“你跟他说这么多做什么。”
式凉也不太懂,鬼差话居然这么多,有问有答,可是他也没去过别的地府、见过别的鬼差,还以为这个世界地府服务比较好。
“我是觉得,他很可能成为我们的同事。”
牛头闻言一愣:“你别说,还真有可能。”
式凉忽然有了一个想法:“莫非,二位是渡劫失败的妖怪前辈?”
“我们曾经是妖没错,还没到渡劫那步,不必谬称前辈了。”
人间是七情六欲的熔炉,人类和融入了人类的兽类均为贪嗔痴爱憎会所囿,不能觉悟,无法脱身那熔炉,便连劫雷都见不着。
所以她俩在旁边如痴如醉地看劫雷看了四十九天。
式凉渡劫失败她俩别提多舒坦了(这种情绪属于犯了嗔业),他礼貌,配合工作,因此她俩对他态度也好。
说话间走过了宫殿主道,来到一扇嵌着黄铜钉的朱漆高门前,牛头拉住左门,马面把着右门。
“我们不跟你进去了噢。我们要下班了。”
“感谢二位一路上的照顾。”
“你要是真的做了我们同事,就能叫我们前辈了,到食街唯一那家居酒屋找我们,前辈请你吃烧鸟。”
“马面!人家是鸟。”
“呀,对不住对不住——”
“等下,”式凉举手,“鹰是吃鸟的。”
“……”
“……”
“你们居然吃肉吗?居酒屋不是本国的说法吧?”
两个生前是食草动物的鬼差为他推开了殿门,愉快地下班了。
没有得到回答的式凉独自迈进地府的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