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部就如同现实的皇宫,只是灯笼中点着蓝紫色的冥火。
黑色大理石铺就的地面上,一条地毯直达高座,地毯的颜色好似沁满了血又氧化多年。
高位之上窝着一个人。
看起来是名养尊处优的中年女人,方圆脸盘,五官大小排布十分和谐,不像是妖精能幻化出来的。
式凉在人世碰见过的几个妖精,它们变作的人脸全都给人以别扭不协调之感。
她穿着宽袍窄袖,像是睡衣,歪歪扭扭地躺靠在座位上,捧着平板电脑似的东西,用手指滑动。
“初次见面,废话不多说,”她用小指挠了挠被散碎头发弄痒的脸,“我将招募你为妖冥使,意下如何?”
式凉想到这不会是一场审判,或什么正式的接见,却没料到对方如此松弛直接。
“我有别的选择吗?”
“说有也有,说没有,也没有。”
“……”
“看你在人间的行迹,显然有事未了。但你在这个世界的阳寿尽了。如果不留在我地府,那就得去下个世界了。”
式凉一怔。
系统在她身上检测了一番,越检测越不解:“她不属于任务者体系,一部分世界神都不能窥见系统的存在,何况她的位格远没有到世界神的地步,这个世界尚且没有正统神明诞生。”
他听了,不由自主走近几步:“你说的下个世界……”
“你觉得能精准监控地上生灵一举一动的地府是什么地方?”
式凉思忖片刻:“世界神建造的监所?”
她扣过发亮的屏幕,揉起了眼睛:“你作为天外来客,都是猜测的语气,我阳寿八十年,上任五百年,就更不清楚了。”
“你曾是人类?”
“我姓武,和人间的前朝某位垂帘听政的太后一个姓,是不是很巧?”
也就是说,她死后被选中成了阎罗王。
“前朝至今也才一百多年,你做了五百年阎罗王。”
“这就是令人混乱之处了。我所知道的便是,这个世界最初只有阳间。所以,眼下整个监控死亡的阴间是昨天才创建的也说不准。”
能够随意摆布时间,给予阴间监看众生命运的权能,这肯定是神的手笔。
不知道是世界神,还是宇宙神。
不过式凉一直以来疑惑的成佛后的极乐世界、灵物妖精的力量来源,似乎都得到了一个粗略的解释。
“你所用的本是必死之躯,单是一只小动物逃过了必死的厄运,这点误差可以当没有,但世界和人间的进程中凭空加进了一条长达两百年的命运线,我很难装没看到。”她抻了个懒腰,睁开眼睛,站起来继续做拉伸动作,“你不属于这个世界也很好猜吧。”
而就如她看到的那样,他带着目的在人间行动。
目的总不会凭空生出,只能是他从其它世界带来的,有来就有去,他肯定也有下个世界。
“我要在这个世界找到一个人,也可能不是人,他和我一样是天外来客。”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悠闲地走下台阶。
蓝紫色的灯火下,她的皮肤也呈现出森青色,铜锈般的绿色瞳仁投出漫不经心的视线。
“宇宙中不止一个世界,每个世界都有其既定的脉络,你们称之为什么?”
“……世界线。”
“你们是来编织世界线的吗?”
“我不清楚。”
她定定凝视了他一会儿。
“所以,妖冥使,你意下如何。”
如果说一开始式凉在这个世界待下去,只是为了不错过淮贤,那么这场交谈过后,他才真正对这个世界本身产生了兴趣。
“我接受。”
“你都不知道妖冥使是做什么的吧?”
“做起来就知道了。”
她被逗笑了:“你以后叫我武姥姥就行。不告诉你名字并非有何避讳,阳间的名字不能用了,我懒得再起而已。”
“我活过的岁月远超五百年。”
“你人在我地界,辈分按这个世界排有什么问题?”
“……武姥姥。”
“诶。”她笑眯眯地实实应下。“去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