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听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敲的间隔极短,带着危机的意味。
百罄没等躺下,手臂就撑住床。
不知怎的,他大腿麻了一下,一股直感电流一样穿过头皮,他回头,稻壳枕头上是削尖的桃木剑尖。
一头撞上去可还有好。
他翻身下床,鞋都没穿。
敲门声一直没停,愈发急促,简直是砸门,门外似乎有东西随时会闯入。
“百罄,开下门!”穆兄的声音。
门栓早被敲门震掉了,想进来可以推门,这个穆兄真的是人么。
又或者说话的真是穆兄吗?
百罄呼吸急促,抖着手拿出胸前的符箓,不敢碰穿在枕头里的桃木短剑,也不敢去摸放在床底的包袱,他一步步走到门边,门外却变得寂静无比。
他听着门外的动静,同时留意身后房内没有异动,给自己做好大战的心理准备,握住门把。
接着他松开了。
夜里精怪妖力鼎盛,何必硬碰硬,不然还是等到天亮……对方似乎也消停了。
刚冒出这个念头,又传来推窗的声音。
“好啊!你这妖物,当真是要与我一战!”
百罄豁出去了,把门一开,箭步冲到床头拎起包袱,马上还要去抓枕头,拿出自己的桃木剑。
没料到这刹那一阵冷风从门扑进来,手腕被什么冰凉的东西钳住。
百罄抬眼便见到穆兄那张死人颜色的脸。
它前一秒还在床边,百罄以为它绕到门口多少需要点时间。
完了,万事皆休——脑海浮现这个念头,百罄却不甘束手待毙,他念咒翻腕,数枚符箓从他胸前、手中飞出,折叠成小剑。
但它仅仅夺了枕头,退至一边。
“等等,手下留情。”
“是你先要取我性命,居然说什么留情!”百罄边以咒催动符箓,边顺手抄起床头的桃木剑,“妖物,吃我一记!”
“啊?”
对方愣住,百罄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盯着手里的桃木剑,也愣住了。
桃木剑不是穿在枕头里的么,怎么好好地躺在床头?
“我的确不是人,但也不是妖。”
式凉撕开枕头,掏出里面的东西用法力禁锢。
“相反,我跟你是一路的。”
百罄看着悬浮在他掌心的蓝火,包裹着一只惊慌失措的小刺猬。
那是从枕头里掏出来的。
蓝火还照亮了地上的稻壳堆,和完好无损的枕头皮。
“这小家伙专给人造梦魇,以急躁惊惧为食。”
式凉狠狠弹了下刺猬脑壳,让它晕了过去。
“我只是不忍心你梦中梦里魇上一夜,特来提醒,竟被拔剑相向,真是伤心啊。”
百罄沉默了一阵,抓回了符箓,丢下了桃木剑。
“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
外面渐渐有了些许亮度。
式凉打开窗。
黎明时分昏黑的山呈现出一派鬼魅之气。
“我是妖死了变成的鬼,地府任命的妖冥使。”
百罄没有出声,似乎是在消化这句话里的信息。
“那么你又是何方神圣,修为怎么练的?师从何人?”式凉注视着远处的灌木丛,不知名的叶间有鸟雀啼鸣。“你在门窗上下的禁制我根本强闯不进去。”
“生于没落商户的一般人罢了,侥幸得了些机缘。”百罄自嘲地笑,“要是说出师从何人,我都怕师父羞死,修炼到头居然睡在有刺猬精的枕头上。”
“不怪你没察觉,这也不是只普通的刺猬精。”式凉回身找了把椅子坐了,“它们借了魋的灵力。”
“魋不是瑞兽么。”
长谈的架势。
百罄有些脱力,唯一的椅子式凉坐了,他看了床好几眼才敢坐到上面。
“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