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也不肯给他喘息的时间,凌厉刀风像是招招要置人于死地。
他碍着身边还时不时有慌乱逃窜的百姓,动作收敛了些,也因此一路被压制到昏暗小巷。
鸟人!
若是他用上全力定打得对面满地找牙!
两边墙壁高耸,逼仄得施展不开长刀,局面对他很是不利。
甚至这里常年不见日光,潮湿得脚下有些打滑。
岑九安不免心烦,想找到机会抡拳,头顶忽然被道阴影遮住,随后大力重重砸上肩膀。
他一个不稳险些跪地,面前的黑衣人却是伸手扶住他。
“不过如此。”
脑后突然传来林音君冷漠的声音,岑九安顾不上肩头疼痛猛地回头。
林音君轻巧落在角落交错堆放的木板上,好似有灰尘扬起,刺得鼻腔有些痒。
女人正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满是轻蔑。
他霎时瞪大眼,一回头正正撞上宫季景那张深邃的脸。
日,难怪会觉得熟悉!
“音妹妹,你们这是何意?”
偷袭刺杀自己的主子,这怎么想都不对。
岑九安磨磨虎口,思绪太过凌乱,捋了好半天也没清楚。
“小公子,这是殿下的吩咐。”
宫季景看了眼抱臂旁观的林音君,胸前起伏长叹一声,
“谁知您如此认真,老实说我竟是有些不敌,不得不拼尽全力,所以勉强压您一头。”
面前的人摊开手掌摆了个投降的姿势,视线自始至终都落在他脑后,
“为避免误会我只得将您引到这处说明白,不然身上添了伤可没人心疼。”
身后的林音君冷哼一声,挤出两个字道:“活该。”
他好似嗅到了些不同寻常的关系,哪怕看起来只是单方面的。
宫季景无奈摇摇头,一本正经冲他道:“小公子,您快回去吧,这戏也差不多了。”
“什么意思?”
岑九安见人要走,一把拉住,满眼紧张,“阿叙可有与你们说具体的,我不太明白。”
宫季景脸上踌躇一瞬,蠕了蠕唇终究没开口。
满头雾水实在是不好受,再者,洛叙分明说过要与他一起,结果又...
都怪他,定是他太蠢太笨才领会不了!
他心里难受得紧,脊背一松卸了力,失落道:“罢了,说来说去他定是自有打算,我回去问问吧。”
若是哥哥来,只消那只言片语的提醒就知晓洛叙真正的目的。
宫季景点点头翻身上墙,他也准备赶紧回去,却是被林音君一句慢着喊住。
“音妹妹,可是有要事?”
他听见身后传来些动静,又眉开眼笑地回头,以为林音君会舍得浪费时间为他解惑。
哪知迎面丢下来团黑乎乎的东西,“嘭”一下砸在地上。
他分明听到了声痛苦的闷哼,眉心一突仔细望去,是个蜷缩的人,已经被挑断了手筋脚筋,隐隐可见血迹斑斑。
“这...”
林音君并不理会他的欲言又止,只自顾自道:“此人,凶犯,交给殿下。”
“他不是你们的人?”
地上的人嗓子里溢出些难耐的呜咽,他拧着眉头询问道,“是你们买来的还是...”
既然算是凶犯,定然没有好果子吃的,这是要把这个人的命送出去。
只是不知此人是作恶多端罪有应得还是怎地回事。
宫季景脊背一僵,打了个哈哈想绕开话题,结果林音君干脆点点头,“是,我们的人。”
他心头发震,“那他可是犯错了,不,犯”
“不是。”林音君淡淡瞥了他一眼,冷漠吐出句话,“殿下养着这些人就是此用处。”
这话仿若重锤狠狠敲在了他的心脏上,林音君见他一副讶异的模样,难得声调染上些愉悦,“包括我与宫,听他令,为他死。”
“不可能!阿叙从不是”
他咬牙攥紧了拳低吼出声,脚腕突然被只小臂竭力环住,地上姿态扭曲的人出声打断道:“快些,我撑不住了。”
“我...自愿,为殿下而死,荣幸。”
那道声音虚弱缥缈得几乎抓不住,他想起曾与洛叙的谈话,瞬间浑身冰凉。
阿叙受了很多苦,所以...可、可他脚旁的是人命,不是上阵杀敌的敌人。
“天真,无能。”林音君最后睨了他一眼,甩下句莫名其妙的话翻墙离去。
宫季景伸手也没能抓住那片玄色衣角,只得念念不舍冲他道:“小公子,这是我们自愿的选择,怪不了别人。”
他眼睁睁看着宫季景利落拎起地上的人,从腰侧摸出柄短刃。
只听一声痛呼,那人满嘴鲜血,半截舌头打在他鞋面上溅开点点血渍又弹开。
“险些忘了这环。”
宫季景神色如常收了刀,无事人般冲他轻笑道,“暂且告辞,下次还会再见的。”
岑九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浑浑噩噩提起那已经昏迷的人走出巷口的,他眼神飘忽下意识去寻洛叙的身影。
这其中定有什么误会,只是洛叙没告诉他。
所以他要问、问个清楚,阿叙不是滥杀无辜的人。
“小安,在想什么?”
岑柏满脸担忧地在他眼前晃晃手指,“可是吓着了?”
岑九安找寻无果,摇摇头强扯起抹笑,“哥,我都多大了还会怕这?我们、我们回府再说吧。”
黑暗中,洛叙望着岑九安落荒而逃般离去的背影,莫名红了眼眶,“也罢,他总归是要知晓的。”
“本宫就是如此...从不是什么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