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进门，群臣齐刷刷望过来，那些目光中有的戏谑有的惊疑，盯得人无所适从。

凉意顺着裤管窜上脊背，泛起一阵鸡皮疙瘩，岑九安下意识往外扩了扩肩想压下异样。

洛贤和洛叙不知为何出了席，两人对立站在殿中仿若隔了道无形的屏障，张静檀和沈雁则是俯首跪在一旁，细看下身子都在颤抖。

洛贤大抵是见周围人都往后面看，也摇摇晃晃转过身，脸色涨红眼神迷离，想来是醉得厉害。

“就是他！”洛贤一挥袖，伸手直直指着他，大舌头道，“父皇，行刺一事定是洛叙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指使，目标就是他！”

“不过、不过他自己也不干净，他贪污粮草军中谁不知道，哼，就是狗咬狗！”

岑九安瞪大了眼，这一遭比醒酒汤还好使，他方才的不适瞬间消失，飘忽的思绪也强行被拽回。

他不过出去一炷香的功夫，洛贤这鸟人吃错药了？

还未来得及反应，洛永言一声爆喝：“九安是朕看着长大的，断断不会有那些心思，你可知陷害忠良有何后果！”

“我、我陷害？父皇，儿臣哪里比不得他们，回朝后你就处处偏袒，那个吃里扒外的也就罢了，岑九安又不是您的儿子，我才是！”

洛贤说着说着嗓子里竟有些呜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继续道，“儿臣、儿臣觉得就是他”

“陛下！”

沈雁唰地窜起身，眼眶通红，目眦欲裂，“贤儿今日口不择言，臣妾不能为他开脱，但还请陛下看在他实在酒醉随口胡诌的份上，禁足也好罚俸也罢，都是他活该。”

洛永言紧紧抿着唇，垂眸直勾勾盯着沈雁，目光复杂晦涩。

沈雁睫毛轻颤，大抵是读懂了其中意味，眼底闪过一抹不甘，慌乱伸手去拉洛永言的衣角，可一切为时已晚。

“国有国法，无规矩不成方圆，朕今日若是轻轻放下”

“陛下！”

沈雁哑着嗓子急促嘶喊，细看脸上肌肉抽搐不已。

洛永言眉头一蹙，后退半步躲开那只想拉他的手，不再看沈雁，移开目光道，“洛贤虽贵为皇子，但若是放任他肆意污蔑我大齐忠良，难免寒了诸爱卿的心。”

“朕今日就把话放在这，天子犯法也与庶民同罪！”

变故来得太过突然，岑九安勉强克制住惊骇，心中猜测无数，盘算着待会儿问问哥哥。

他下意识望去，岑柏轻轻摇了摇头，大抵是让他别插话。

“陛下。”庄妍月蹙着眉，起身出列，一掀衣摆跪下，“那晋王殿下与叙儿呢，他们都是您的孩子啊，难道只因长幼尊卑，晋王便可随意往叙儿身上泼脏水吗？”

沈雁努努嘴正要说话，庄妍月鼻翼翕动，眼角滑下一滴泪，痛心道：

“姐姐与臣妾同为母亲，难道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受委屈还要打碎牙往肚子里咽吗？”

洛永言脸上几不可见划过厌恶，饶是如此还是环顾一圈，放柔语气：“此事朕自会处理，不会委屈了老三。”

“陛下，为何不能像给岑小将军一个说法那样给臣妾的叙儿一个说法。”

庄妍月闭了闭眼，早已泪流满面，“叙儿他素来安分守己，不知是哪里惹了晋王殿下不快。”

她说完恍然大悟般转头，一把拽住洛贤的衣袍下摆，后者竟是没站稳生生一屁股栽倒，胡乱挣扎起身破口大骂：“贱人，本王你也敢”

“啪！”

清脆的巴掌声回荡在殿内，洛贤不可置信地捂住脸，“母后...”

沈雁倒是一去眼里噙泪的颓态，缓缓直腰，一字一顿凛然道：“陛下，洛贤今日言语无状，德不配位，恳请陛下褫夺洛贤的封号和爵位，给他长长记性，以儆效尤。”

“至于臣妾教子无方，让各位看了笑话，有损皇家颜面，深感愧疚，已不配执掌凤印，臣妾甘愿移交。”

此言一出，底下人瞬间炸开了锅，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岑九安心里惊起惊涛骇浪，说到底还没有查出证据，怎地也不至于如此严重，褫夺爵位...这便是以退为进？

果不其然，他听到了和他相似想法的声音：“臣等以为晋王殿下罪不至此，还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三思！”

声音一次赛一次高，震得耳朵发疼。

洛永言便是在其间沉默了，良久才甩袖冷哼一声，“皇后既如此有心，说得倒也没错。”

“教子无方朕便收回你的凤印！你和洛贤，都给朕闭门思过好好反省，哪天想通了哪天再出来！”

庄妍月闻言蠕蠕唇似是还想乘胜追击，洛叙垂眸使了个眼色，颇不赞同。

前者藏在衣袖下的拳头紧了又松，最终还是作罢。

“至于老三——”洛永言转过来，冲庄妍月皮笑肉不笑，“朕念你们母子情深，老三也不必急着搬出去，这段时日就在宫中好好陪着你。”

“宫中若是缺了什么，朕自会派王德贵去置办。老三，你就安心些，朕眼皮子底下，不会再有人搞小动作去。”

他娘的，这意思是明日见不着洛叙了？

眼看成日思念又没了着落，岑九安愤懑得险些咬碎牙。

洛贤这该死的鸟人，挑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