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以后缪戈收到了一封餸鸦送来的信,信的署名来自前不久曾经共事过的空井。
“听说你因为猎杀那个地下室恶鬼的事收到了当主的训斥,这件事并不是我汇报出去的,但是我的餸鸦确实如实向当主阐述过发生的事……我很抱歉,我本意并非如此,我的意思是,我不认同你的一些做法,但是站在必须要杀死鬼,组织鬼的蔓延的角度,我也并不认为你是错的。我希望能和你当面道歉,你方便么?如果不方便也希望能收到你的回信。”
“充满歉意的空井。”
缪戈看了信封半晌,挥手叫来莉莉丝,简单的写了两句话,表达自己对这件事并不在意,也让空井无须在意后卷了起来,并没有包上信封,就这么让莉莉丝送去给空井。
在回头,就看到现在门口犹犹豫豫的玄弥。
“已经很晚了,还不休息是有什么事么?”
玄弥站在门口,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是想说跟他哥哥有关的事么?
又来一个说客?
缪戈勉强挤出一些笑容来:“是很重要的事么?”
玄弥看着她,眼神渐渐凝聚,就像是在积攒开口的勇气。
但是缪戈却毫不犹豫的要戳破。
“如果不是很重要的事的话,那还是等我明天起来再跟我说吧,我……”已经很累了。
玄弥猛然开口:“亚克斯利小姐,你和我的哥哥……”
果然……
“你不是都已经看到了么?”
玄弥楞楞的看着缪戈,这位对他,对其他的同僚都算的上性情温和的巫师,唯独对自己的哥哥,有着面对那些恶鬼时一样冷漠或者冷酷……
“为什么,亚克斯利小姐你……”就算早就知道最终结果,可还是忍不住想知道中间的原因:“你不喜欢哥哥么?”
“轮不到我不喜欢他。”
“可是你看起来很讨厌他……”在宴会上的那一手草木枯萎,和后面花柱和她说的那半段话里面,明明哥哥都愿意给眼前的人承担不属于他的责任了,怎么会这样。
“是他讨厌我。”
“怎么可能,哥哥是这个世上最温柔的人了!而且……而且……”明明就是很喜欢你。
“温柔……可能是对别人吧,对我不是。”缪戈不觉得这个话题有什么好谈的:“试药的事基本结束了,答应你让你见你哥哥一眼的事,我也做到了,我们的交易可以彻底结束了,你可以轻松一些了,就不要再讨论那些沉重的话题了,开心点。”缪戈说这些话有些艰难。
抛开不死川实弥不谈,她挺喜欢玄弥的,说是贪恋对方的关照也好,说是太过孤单也好,如果可以,她其实希望玄弥继续呆在这里,最好不要跟不死川实弥有什么联系。
真可惜……
“当然,如果你想走,我也理解你,毕竟……你看到了,我跟你哥哥关系……不是很好。”
“可是……亚克斯利小姐,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
“误会?”缪戈挑眉:“你说的误会是指从我加入鬼杀队开始,他就意图赶走我么?”
刻意的避重就轻,可这轻,也足够让人难过了。
玄弥一愣,勉强解释:“哥哥是这样的,以前在家的时候,就会尽力把事都揽在自己身上,最多叫上我帮忙,都在尽力让其他的弟弟妹妹们过得轻松一点……鬼杀队死人死的那么快,他应该也是不想让你面对这么大的风险……”
“真是让人羡慕的兄弟情义啊,你对你哥哥的了解,就像是亲眼所见一般,可这话他从来没有对我说过。”缪戈嗤笑一声:“那我假设你说的属实,他赶我走,是为了保护我。”
“那你得知道,鬼杀队队士最高阶级是‘柱’,也就是你哥哥在的阶级,是我的目标,在前不久,我离这个目标只有一步之遥,而你的哥哥,当众反对我成为柱。”
“可能那也是……”
“我知道你又要说这是为了避免我死在更强的鬼手下,那么用斥责的语气,质疑我对鬼杀队的忠诚,当着当时其他八个阶级比我高的队士,当着鬼杀队领头人,产屋敷家主的面,一点脸面都不留的否认我的付出,我的努力,我所有的心意,又是怎么样呢?”
这些没什么不能说的,和当初面对上弦之二以后的遭遇不同,现在她所说的,是整个鬼杀队都知道的事。
她不说,玄弥加入了鬼杀队以后一样会知道。
“他……他……”玄弥支支吾吾,绞尽脑汁还想给自己的哥哥找点借口。
可缪戈已经自顾自的继续讲下去了:“好,就算如你所言,这种手段都是他达成自己目的的方式,那么……也只能证明,他只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他从头到尾,没有考虑过我,没有考虑过我会不会难过,我会不会痛苦,我会不会伤心。”
“如果换成你,如果换成他不是你的哥哥,一次次的否定和驱逐,甚至要阻拦你向往的工作,你会如何呢?”
“难道我要因为一句,他是为了我这么做的,所以我的难过,就要通通不做数了么?”
玄弥陷入了沉默。
他确实,更容易去考虑他哥哥的感觉,但是……
但是他也无法忽视缪戈的话语。
声音平静低沉,明明在说着痛苦的话,声线却没有半丝起伏,就像说的不是她自己,而只是从书上看来的无聊的故事一般。
或者现在是可以平静下来。
可是那些难过发生的时候呢?
眼前的巫师看起来冷冰冰,可等靠过去了,却会发现对方是一个心思比他细腻,比他温柔,比他坚定的人……即便是知道他是讨厌的人的弟弟以后,也并没有亏待他,更没有因为厌恶而有任何过分的表达。
哥哥很温柔,可面前的巫师,是更加温柔的人。
能让她这么难过以至于说话起伏都没有力气,哥哥做的事,恐怕不是听起来那么一点点。
就像是他当初对哥哥做的那样……
哥哥为什么会这么做呢?
亚克斯利小姐应该也很难过吧。
“麻烦你,不要在告诉我,说他喜欢我了。”
缪戈嘴唇动了动。
将那句:这让我觉得恶心。
给咽了回去。
以后不再管玄弥那复杂又纠结的表情,退后了些许就要缩进房间里面:“我们的交易结束了,你帮了我这么久,如果还想住在这里,我会很高兴,其他的……你要有什么想法,考虑好了来跟我说吧。”
说着,就要关上门,玄弥却猛然伸手抵住了门框。
缪戈垂眼顺着冰冷的门框首先看到的是明明还很年幼,却已经比自己更大的手掌,在以后是肌肉丰满的手臂,单薄却已经足够宽肩膀,带着伤疤的脸。
“考虑好了?”缪戈漫不经心的抬起来头,看着对方有些瑟然犹犹豫豫松开手的样子。
自己是个无趣的人,又折磨了他这么久,对方应该巴不得要离开了吧。
那种重新归于孤单的落寞,和早知如此的笃定让口腔有些微微发涩,刚要开口再挽留对方一夜却听到了对方开口。
“我……还可以留在这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