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许大人胡乱擦着额角的汗,求助的眼神轻轻落在罗缊身上。
谄媚讨好的许大人,甚至连眼神都控制得恰到好处的柔和,不愿给罗缊任何一点压力。
“谎话连篇!”罗缊冰冷的视线狠狠划过姜迎,“你明明武功极高,轻功极好,来无影,去无踪,府中侍卫皆可作证。
抢在许大人开口前,姜迎一字一顿朗声道:“之前审讯时许大人曾说亲友之言不可取信以防为了逃罪而窜供做了伪证,那同理,府卫之言更不信,他们身家性命全系于罗缊一人身上,定会为罗缊脱罪而全力开脱!”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姜迎就不信这狗官能当堂改口。
罗缊冷嗤一声:“请个武夫来验一验她的根骨便可知她究竟会不会武功了。”
闻言,姜迎微微蹙眉,她已经见识到罗缊在扬州城手眼通天的本事了。
前有大夫谎报她的伤痕情况,后有老夫妻空口白牙的诬陷,只怕请个武夫前来也说不出半点有利她的证词来。
眼瞧见许大人就要传唤武夫,姜迎已不抱希望,咬紧牙关再想接下来的对策。
很快,传唤的武夫便匆匆上堂,粗看了几眼姜迎,假模假式地捏捏姜迎的手腕脚腕,高声回禀:“此女子根骨绝佳,看其手掌与脚踝便知其长期习武,武功高强,功力深不可测!”
话音落地,四周一片哗然,围观百姓看向姜迎的目光中都多了几分畏惧。
姜迎头重重往前面一点,手指反指向她自己,满脸不敢置信。
虽料想到这武夫会胡编乱造,但姜迎着实没想到会这么离谱,连功力深不可测都说出来了。
姜迎下意识学着电视剧里面样子运功,摆出起手式向着武夫的背后用力一推,可什么都没有发生,武夫好好站着,桌椅板凳都是完好的,甚至连风都没带起一阵。
姜迎冲若雪一摊手,满脸无可奈何。
见状,若雪安抚性地握着姜迎的手,腰背挺直,不卑不亢地细细道来:“高堂之上坐着的是扬州卫指挥使梁旗梁大人,而梁大人的夫人便是罗缊罗大人的二姐,细算下来,罗大人当称梁大人一声姐夫。”
听见若雪的话,围观百姓们议论纷纷。
而梁旗闻言只是抬眼俯视众人,不耐烦道:“是又如何,本官只是旁听而已,并为干涉许大人审理。”
“哦?是吗?”若雪极轻地笑了一下,“那请问作证武夫身上这件胖袄是如何来的呢?”
此言一出,梁旗面色铁青,狠瞪了一眼那武夫。
就连一直端坐着罗缊也微微错开身,隔着姜迎,看向那肤白貌美好似娇花般的姑娘。
听见若雪的话,姜迎悄悄抬眼看向那武夫身上的袄衣,红色棉衣,长及膝盖,窄袖,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许是见姜迎神色茫然,若雪特意补上这一句:“这武夫身上穿的是胖袄,而胖袄乃是卫所军士统一制式的冬衣,寻常武夫是穿不得的。”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若雪继续发难:“既然身穿胖袄那必定是卫所的军士,那这武夫便是梁大人的下属!而我朝律法规定有服亲属及下属奴仆不得为证,那这武夫的话便无法当作证据!”
若雪的话铿锵有力,震得梁旗坐直了身子。
而理清关系的姜迎,瞬间阴阳怪气补刀:“刚刚梁大人还口口声声说并未插手许大人审讯呢!结果呢!安排手下来作伪证!这都叫不插手,那什么程度才能算作插手?审都不审直接判我们绞刑吗?”
姜迎这话说的太大胆,激得梁旗一撩衣袍,猛得一拍桌:“荒谬至极!”
而一旁的罗缊沉默着,无意盘转着盖碗,倒没什么外泄的情绪。
眼瞧见顶头上司梁旗怒不可遏,武夫为前程计,连忙改口:“此袄乃是仿制的,我亦不是卫所的军士。”
此时此刻,说这话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听见这蠢话,梁旗无奈地闭上了眼,手握紧成拳,牢牢抵住额头,似是不愿再听。
“私造军袄。”若雪神情严肃起来,“我朝律令‘擅造作’一款曾明述’应申上而不申上,擅起差人工者,计所役人雇工钱坐脏论‘。”
坐着的罗缊神色已变,可那武夫还茫然无措地站在原地。
若雪看向武夫:“你私造军袄花了多少银子?”
武夫被问愣在原地,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不知情。”若雪稳住声线,让一切引导性分析听起来像是确凿的陈述句,“那便是你背后有其他人私制袄衣并分发给你,是也不是?”
那武夫并不懂其中的关窍,踌躇了半天。
武夫刚想抬眼求助于梁旗,就听见身后的罗大人一字一顿道:“肥袄必须由工部军器局专门统管,且与众军器归口管理,故而肥袄也属于军器的一种。那姑娘的意思便是有人在擅造军器了?”
话音未落,罗缊冷冽的视线轻轻在武夫身上一顿。
刹那间,武夫好似感到周身血脉逆流一般遍体生寒,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