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群人声势浩荡,连官兵都无力抗衡。
见民心所向,监斩官立刻骑马回禀许大人,可得到的却是“挡路者死”的命令。
听到绝情命令的那一刻,所有跪地祈求的人都面露颓败之色。
冰冷的刀锋毫不留情地直逼跪地祈求人的脖颈,吵闹声中,推搡间,时不时见到的血色压垮所有反抗的勇气。
挡路的人被强压在道路两侧,囚车咕噜咕噜继续驶向行刑台。
行刑台搭在扬州城外的校场上。
明明临近午时,可天仍旧阴沉沉的,宛若一块浸满了脏水的破棉被。
三个头套黑布袋的人被押跪在满是砂石的黄土之上。
刽子手抱着鬼头刀,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
监斩官所坐的高台之上,同坐的还有许大人与梁旗。
日头不好,用不了日晷,监斩官只眯着双眼盯着远处的滴漏。
午时三刻已到!
监斩官放下茶盏,拿起朱笔,在斩牌上画了一个圈,猛然掷出。
“时辰到——行刑!”
刀光一闪,刽子手举起鬼头刀,映出森冷寒光。
“刀下留人——”
鬼头刀一滞,刑场内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消失多日的李继。
李继虽形容狼狈,但全须全尾并无大碍。
见此情景,一旁的梁旗肩背紧绷,神色凝重。
“此案疑点颇多。”李继急忙赶来,现有点气喘吁吁,喘了一大口气,“仍需再议。”
监斩官犹疑不决,望向一旁的许大人与梁旗。
许大人端起茶盏回避视线,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梁旗倒是开口直言:“李大人,审理此案时你皆不在场,呈堂证物你也具未亲验,何以得来疑点颇多这一结论?”
还未等李继答话,梁旗一言定论:“此结果乃许大人亲审,我监审共同认定的,李大人一来便要推翻,好大的官威啊!”
一顶大帽扣在李继身上,让他无从辩驳。
梁旗:“行刑!”
梁旗大手一挥,示意监斩官速速动手。
见李继仍想阻挠,梁旗站起身来,负手而立,冷笑一声:“李继,你不过一个四品官,如何能管我定下的案子?”
“哦?”一道不容置喙的清冷嗓音横插了进来,“李大人管不得,那我管不管得了?”
所有人侧目而视,只见一骑不知何时停在校场之外。
白马如雪,马上之人一身紫金蟒袍。
看清来人之际,所有人面色骤变。
监斩官手里的朱笔掉落在地,滚了几圈,沾满了黄土。
笔还未停,人已匆忙叩地:“微臣刘勤……拜见太子殿下。”
许大人早已乱了心神,他张着嘴,瞪着眼,双腿一软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像一条骤然离水的鱼,嘴唇哆嗦:“微臣拜见太子殿下。”
一旁的梁旗虽神色自若,但冷汗早已浸透后心:“微臣梁旗拜见太子殿下。”
身后百姓齐齐跪地,高呼太子千岁。
萧珩的靴子踩在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响。
萧珩停在梁旗面前:“梁大人还未回答本宫的问题,此案本宫管得了吗?”
梁旗内衫已被冷汗濡湿:“自然……管得……”
“好。”萧珩一撩衣袍,迈上高台,坐上主位,“那我们就好好论一论此案。”
萧珩朝不远处抬手:“北定。”
校场外候着的北定立刻将一叠厚厚的账册摊在众官面前,封面写着“广储仓收支实册”几个大字。
北定翻开的那一页,墨迹清晰,写的十月十五日,出粮一千二百石,拨付“扬州卫所”。旁边还盖着广储仓官员的印信,红印清晰,无可抵赖。
太子从袖中抽出另一张纸,纸是新纸,墨乃新墨,但内容与账册不同。
太子将纸递与北定,北定将纸张与账本并排放置。
让诸位大人看过后,北定还捧着账本与纸张展现刑场外的百姓看。
“纸上是誊抄你们盐运司出具的户部勘合,上面写的可是十月十五日从广储仓走的那批粮拨付宣府镇。”萧珩眼神落在梁旗身上,“梁大人请你告诉本宫,为何同一批粮竟然有两份文书,两个去处?”
梁旗脸色苍白:“臣不知.....“
见太子并未开口,梁旗匆忙辩解:“.或许是盐运司的书吏记错了。”
“好一个记错了。”萧珩的声音比刚才冷了一寸,“书吏记错了,库房大印印错了,勘合也勘错了,就你说的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