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叩了叩桌面,冷声道:“带上来。”
亲兵拨开人群,从人堆里拽出一个人来,那人身穿青布直缀,腰间挂着一长串钥匙。
那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喘,浑身直哆嗦,额头顶着黄土地,半点不敢抬。
北定上前,冷声呵斥:”说!你是何人!从事何事!”
那人双股战战:“小人姓曹…….乃是广储仓的攒典……”
萧珩:“十月十五那批粮,你经手的?”
跪在地上的曹攒典瑟瑟发抖:……是。”
萧珩:“运到哪里去了?”
曹攒典的额头贴着黄土,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仪……仪征盐栈。”
此话一出,梁旗周身的血退了个干净,脸惨白如纸。
环视四周并未见到罗缊的身影,萧珩厉声问:“两淮盐运使何在?两淮盐运使同知何在?”
刚刚得到的信两淮盐运使王大人匆匆忙忙赶来,神色慌张,连忙跪地:“微臣王章华拜见太子殿下。”
人才跪下,北定已将罪证摊在王章华面前。
自跪下到问话,不过三息之内,王大人内衫皆已湿透,湿润润的内衫贴着后心,寒风一吹更是令人心拔凉拔凉。
萧珩:“商人运粮到边关,拿取边关证明后才可以到盐运司换取等价盐引,盐运司核验后出具盐粮勘合给户部,现如今这一批粮明明是广储仓拨给扬州卫的粮,为何这批粮被出具了盐粮勘合?那既出具了盐粮勘合,那派发下去的盐引何在?”
萧珩语气听不出任何起伏,可偏偏是这样的语气更令人胆寒。
王大人低伏着身子,用衣袖不断擦拭着额角的冷汗,他嗫嚅着:“臣……不知……”
萧珩的目光落在王章华身上,似有千钧重,压得王章华的肩膀陡然坍了下去。
“不知?”萧珩声音透着寒,“北定!”
话音将将落下,北定便端来一个木匣,里面是一摞盐引。
泛黄的桑皮纸,左边盖着半枚朱红官印。
每一张引上都写着商人的姓名、盐引数目、支盐场分,编号清晰,墨迹可辨。
萧珩拿起最上面那沓,随手扔在王章华面前,冷声道:“这些盐引你可认得!”
盐引纷飞,似满天大雪,将王章华笼罩。
一张张盐引落在他面前,背面一片空白。
没有掣挚印,没有卖毕后缴回的注销记录。
王章华的手指开始发麻,官袍下的双腿在微微打颤。
他如何能不认识这些盐引?
这些盐引是被他与罗缊卖给了私商的…….
一瞬间,他脑海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不断在心间盘旋————太子是如何寻到这些的?
萧珩忧心的目光扫过刑场外的流民:“三千张盐引,三万雪花银。”
话音未落,全场哗然。
百姓中“嗡”地一声炸开了锅,有人倒吸凉气,有人低声咒骂,有人往前挤了两步想看个清楚。
萧珩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等着哗然慢慢落下去,落成一片死寂,才重新开口。
萧珩:“银子,去了哪里?”
王章华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什么也没说出来。
站在王大人身后的北定压低声音冷声威胁:“王大人想清楚了再说!对太子虚言者,罪同反逆,夷三族。”
低伏在地的王大人心中默默盘算:事到如今,自保为上。
“这一切都是罗缊的主意!倒卖盐引的银子都在罗缊手上!”王章华骤然抬起身,伸手指向梁旗,“是罗缊伙同梁旗威逼臣这么做的!他们一个是扬州卫指挥使,一个是王妃亲弟,臣不得不从啊!请太子殿下明鉴啊!”
王章华说话间,罗缊已被带至刑场。
听见王章华的话,罗缊冷嗤一声,并未多言。
萧珩锐利的目光落在梁旗身上,那目光如有实质,似利刃一般划开一切虚伪的表象。
那一刻,梁旗便知道一切都瞒不住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北定就拿出他私造军器、逾制养兵的证据。
凛冽的寒风中,那最初的慌张与不安在这一刻消失殆尽,剩下倒是一丝必死无疑之下的孤注一掷。
梁旗冷眼看着萧珩审判许大人的罪行。
瞧许大人被吓得好似一只鹌鹑一般缩趴在地上瑟瑟发抖,梁旗觉得可耻又好笑。
与这些软骨头小人同谋可耻,要如此卑微地死去也可怜,梁旗双拳紧攥,满心不甘。
他听着太子的判罚。
“王章华、罗缊,贪墨军粮、私贩盐引,即刻押解进京,交刑部论罪。”
“梁旗,私造军器、逾制养兵,褫夺官袍,押入监牢,明日正法。”
“许江,私收贿赂、徇私枉法、草菅人命,革职查办,永不叙用。”
萧珩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送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