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兵上前按住许江,扒去官袍,许江按了许久的官帽掉在黄土上,咕噜噜滚了几圈,沾满了泥。
而一旁低梁旗翻转手腕紧紧攥住袖中藏着软剑,任由亲兵上前,就在亲兵的手碰到他官袍前襟的那一瞬间,他猛地后退一步,猛抽出软剑,大呵:“谁敢!”
剑光一闪,直指两个亲兵。
两个亲兵猝不及防,各退半步,手按在了各自的刀柄上,伺机而动。
梁旗举着剑,站在刑台边缘,官袍被风吹起,猎猎翻飞。
他环顾四周,他的亲兵就在校场外维护秩序,他的家丁已得信赶来,扬州卫里仍有五千精兵可供他驱使。
如今是他强而敌弱,他又抢得先机,此时不反更待何时?
“太子盲信小人,矫诏乱法,虚构罪民,擅杀朝廷命官!本官是扬州卫指挥使,奉当今圣上旨意镇守一方!”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嘶哑,像一根紧绷的弦,“今日谁敢动本官,就是违背圣意,视同谋逆!”
他转过身,朝着校场外的亲兵吼道:“传令下去,全卫集结!太子虚构罪名,欲夺本官的兵权,本官要进京面圣!谁敢拦我,格杀勿论!”
几个亲兵面面相觑,有人握住了刀柄,有人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是我一手提拔的,我倒了,你们也活不了。”见他们犹豫不决,梁旗鼓动道,“想做功臣大秤分金银,还是想做刀下亡魂?!”
重利之下,梁旗亲兵一人去扬州卫报信,其余皆持刀护在梁旗身前,形成一个半圆,与太子对峙。
骤然变故,吓得人心惶惶,百姓像潮水一样往后涌,尖叫声、哭喊声混在一起,刑场外围瞬间乱成一锅粥。
趁乱,刑场外的梁梁家丁自百姓之中逆行而出。
十几个强壮的梁家家丁拔刀向前,在梁旗的示意下,将罗缊先护送走。
罗缊走之前,深深地看了梁旗一眼,并未多言,只将怀中裹了百花饼的绢帕塞给梁旗。
而萧珩仍端坐在高台之上,没有胆怯,也没有惊慌。
倒是一旁的李继见状,连忙扑上前,一脸粉身碎骨浑不怕的英勇无畏,展开双臂好似母鸡护小鸡崽一般将萧珩护在身后。
李继义正词严地怒斥:“大胆逆罪,竟敢……”
话还未说完,一闪而过的银光晃得李继睁不开眼。
“铮”的一声,大刀扎进身后的椅上,震颤不已。
被萧珩拽着躲过这把飞刀的李继双手捂着胸口,大汗淋漓,缓过神来的那一刻,才续上了呼吸,嘴里念念叨叨:“祖宗保佑啊!祖宗保佑!”
虽拉着李大人避开这一柄飞刃,但萧珩的脸色着实算不上好,眸色深深,嘴唇紧抿。
萧珩持剑站在亲卫之前,他身后只有北定再加四个亲卫。
六个人对几十个持刀武夫,兵力悬殊,似乎胜负已分。
但萧珩早有准备。
萧珩:“梁旗,你有没有想过今日我从何而来?”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平平稳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梁旗一愣,但很快他反应过来了。
太子没进扬州城,而是直接来的刑场,而刑场是在扬州城外最西边的位置,这意味着太子是从西边来的。
西边?西北?西南?
突然一个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梁旗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应天府?”
萧珩不答,只是侧目,朝校场外的西南方看了一眼。
那是一片低矮的草地,就在他看过去的同一瞬间,覆盖在地面上的那一片草皮突然被掀开。
一队布衣打扮的士兵陡然从草皮之下钻出,少说三四十人。
见状梁旗虽惊,但还在不死心地盘算———三四十人,他们尚有一战之力。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僵持的寂静。
梁旗心中大喜,定是他扬州卫的五千精兵来了。
他猛地回首,一队骑兵从官道尽头飞驰而来,打头的是一面大旗,上书“京营”二字。
那不是扬州卫的兵!
那是应天府的兵!
一股彻骨的寒冷席卷梁旗全身,他的脸一瞬间褪尽了所有血色,他的剑还举在半空中,但握剑那只手已经开始发抖。
他看着那面“京营”大旗越来越近,看着布衣兵将他的亲兵团团围住,看着太子缓缓从袖中抽出一枚铜符。
五军都督府的调兵铜符。
有了这块铜符,那扬州卫的精兵也不会听命于他了。
梁旗顿感大势已去。
将梁旗脸上颓色尽收眼底,萧珩举起铜符:“首逆梁旗,罪无可恕,但余者一切不问,凡放下兵刃者,本宫以太子身份担保,既往不咎,仍为良民。”
“哐当”。梁旗身后传来一声脆响。
一个亲卫把刀扔在了地上,扑通跪了下去。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几十个亲卫扔下刀,一个接一个跪下,额头顶着地面,不敢抬头。
也有几个家丁也放下刀,跪地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