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着亲兵一个接一个弃刀投降,梁旗手中紧攥的剑隐隐有几分松动。
就在梁旗心生绝望之际,身后响起数道整耳欲聋的呼喊————“梁大人!刀山火海,誓死相随。”
希望于死灰中复燃,梁旗重新攥紧掌中剑,仰头高吼:“好!”
话音未落,梁旗挥剑直指萧珩:“大家随我一同诛杀叛军!”
一时之间,梁旗所有下属皆拔刀直冲萧珩而去。
借着下属的冲杀的掩护,梁旗掏出刚刚罗缊递给他的百花饼,匆忙送入口中。
然而就在百花饼即将入口的那一刻,一阵锐利的破空声穿过前方攘攘人群直冲梁旗而来。
待梁旗看见箭的那一霎那,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他亲眼见着那只箭刺入他握饼的右手,即使他想努力稳住右手也无济于事。
骤然的疼痛让他本能的脱力,只能看着那枚能挽救局势的百花饼滚落在地。
最后一点翻盘的希望破灭,梁旗愤恨地抬起眼,望向箭来的方向,隔着尘土飞扬中的人群,对上一双不怒自威的琥珀眼。
看着手持弓箭,迎风而立的萧珩,梁旗咬紧后槽牙,飞奔向前,提剑猛刺萧珩。
萧珩也不闪躲,凌空跃起,提剑上挑,拨开梁旗攻势,右脚蹬柱,骤然变向至梁旗左侧,右脚猛踹其持剑之手,于半空之中,抛剑换手,左手持剑劈向梁旗。
剑风掠过耳畔,梁旗及时弯腰闪避,但仍被剑光削去一截鬓发。
在眨眼间,萧珩迅速变招,左手推剑柄,右手反握,剑光自半空画出一道完美的圆弧将梁旗笼罩其间。
梁旗刚想旋身反击,却发现萧珩的剑锋已抵在他的咽喉之上。
本还想挣扎,可梁旗余光瞥见他的家丁与亲卫皆被降服,而京营的兵则宛如一把折扇正逐步向他的包围。
这一刻,胜负已分。
梁旗的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的手还保持着握剑的姿势,微微发颤。
他的嘴唇一张一翕,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干哑的气音。
当亲卫上前按住梁旗后,萧珩才一字一句宣判:“梁旗,谋害储君,罪加一等,按律谋反大逆,凌迟处死,全家男丁尽斩。”
一句话落下,十几条人命便得共赴黄泉,一个历经数代才站至如今地位的家族一朝倾覆。
不甘啊!
梁旗被押跪在那里,官袍松垮,发丝凌乱,脸上的肌肉抽搐着,他在心间一遍又一遍叩问上天——“时不就我!天为何不敢助我一次?”
得到的却是一片积攒蓄力已久的雪。
当那片雪落在梁旗的眼睫,他突然愤恨仰头对天怒吼:“我恨!”
我恨!恨这天道不公!恨天时不助!恨这满腹筹谋终归黄土一捧!
北风吹过,黄土砂石漫天,糊得人睁不开眼。
就在这一刻,梁旗骤然发力猛得挣脱身后两个士兵的压制。
他脖颈用力后仰,像一架绷紧的弹弓,拉到最满时“嘭”的一声骤然叩地。
霎那间,鲜血四溅。
萧珩偏开视线,只对北定说:“收殓了吧。”
绕开梁旗,萧珩快步走向刑台。
三个头戴黑布袋的犯人早已被亲卫扶起来并解绑,现下三人皆在邢台后休息。
远远的,萧珩便在跪地请安的人群里瞧见费俅与若雪的身影,他紧攥的手微微舒展,忐忑不安的心重新找回节奏。
随着暴乱被平息,刑场外又重新聚满百姓,百姓跪满一地,齐呼千岁。
萧珩站刑台上,风从远处吹来,吹动他的衣袍,衣袂翻飞。
他站在风里,背影被落日拉得很长,覆盖了半个刑场。
没有人敢抬头看他,每个人都匍匐在他的影子里屏气凝神。
萧珩朗声道:“经本宫查明,所控之事,纯属虚诬,姜迎、费俅、若雪三人
——”
凛冽北风呼啸,鼓满他的衣袖,整个天地都在替他铺排这个时刻。
萧珩沉稳开口:“无罪。”
有力的话音在刑场回响,一遍又一遍洗刷他们身上的冤屈。
听到太子宣判,三人单独叩谢恩典。
隔着千万人群,萧珩的目光稳稳落在三人身上。
当看清的那一刻,萧珩柔和的眉眼陡然凌厉起来:“都抬起头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三张面孔映入琥珀色的眼瞳。
若雪、费俅以及一张陌生的面孔。
“你不是姜迎。”萧珩四平八稳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急切,“姜迎何在!”
在问“姜迎何在时”,萧珩的目光已经落在许江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