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陶诗全然没有了偷听被发现的顾虑,只觉得一股愤然冲上脑门。
她猛地站起身,沙滩上的女生被这乍然出现的身影吓了一跳,聊天也随之中断。
两个女生看到陶诗,脸色都有些尴尬。可是想了想,她们不过是在陈述事实,又不是背后造谣,所以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却还是匆匆离开了秋千架。
陶诗有股气打不出来的焦躁,在心里乱糟糟地横冲直撞。
她走到海边,吹着湿凉的海风,过了许久,那股气躁慢慢平息了,但心情依旧复杂。
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她今天知道了事情的另一面。
林屿洲的后妈根本不像阿姨所说的那么坏。在自身难保的情形下,她都没将等同于累赘的林屿洲扫地出门,换身处地,谁能比她做得更好?
而且林屿洲已经成年了,时到今日还愿意回到双花街的家中,是不是可以证明他和这位阿姨是有亲情存在的?
“嘿。”
有背后传来的声音不大,但陶诗过度沉浸在为林屿洲编造零碎的温情中,所以被吓了一跳。
她气鼓鼓地回头,一看吓她的人正是林屿洲,气霎时消了。
站在后头的陶嘉然见她变脸变得这般快觉得好笑,他勾着林屿洲的肩说:“刚刚要是我来吓她的话,估计你就能看到降龙十八掌再现人间。”
陶诗板着张脸没好气说:“你们来干嘛?”
陶嘉然随口编排:“来看你是不是掉马桶里了,然后拔刀相助捞你出来。”
陶诗回以一个“多谢关心”的假笑。
“那群人都走了,你回去再点几个菜吃吧。“
“我不吃。”陶诗因为烦躁,出口的语气有些冲。
陶嘉然又没惹她,所以懒得哄她:“爱吃不吃,别想不开跳海就行。小林,走,我们去上厕所。"
林屿洲没动,反而转头看向大海,淡淡开口:“你先去吧,我不去了。”
陶嘉然盯着他看了几秒,摇摇头走了,沙滩上只剩下陶诗和林屿洲。
风势又大了起来,耳边尽是聒噪的风声。陶诗一头长发被吹得像飘摇的海草。
林屿洲见陶诗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已经很气愤地整理了第四回,他建议说:“风大,要不回去吧?”
陶诗刚找到解决办法了,她双手各抓一边头发,像绑了个低低的双马尾。闻言缓缓转头看林屿洲,故意唱反调说:“要回你自己先回,少管我。”
林屿洲眼睑垂下,隔了几秒又问:“你不饿吗?”
陶诗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阵消退的无名火重新复燃,“我饿不饿关你什么事?”
林屿洲一滞,随后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对她露出一个浅笑就转身走了。陶诗看着他渐渐走远的背影,怒踢一脚沙子,追了上去。
她好像有点明白自己是在气什么。
气他是那种任由人搓圆摁扁的软包子,气谁都可以踩他一脚,气他懦弱,气他逆来顺受,气他把那糟烂透了的日子过得更烂。
陶诗追上他,林屿洲的脚步并没因此放缓,两人一追一赶地并肩走着。
“你现在是在生气吗?你不是别人怎么说你,你都不会生气的吗?”
林屿洲沉默。
陶诗紧紧相逼:“你只会眼巴巴任由人欺负吗?你是没长嘴巴,不会怼回去吗?”
林屿洲看了她一眼,依旧不说话。
陶诗哼笑一声:"呵,果然是锯嘴葫芦。"她不追了,停下来说,“你是不会还是不敢?是因为他们说的全是事实,你反驳不了,对吗?”
林屿洲终于停下来,他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气胸腔起伏着,目光望向沙滩涌上来又退回去的海浪,最后才回到陶诗身上。
他似乎是有许多话想说,陶诗心一紧,耳边的浪花已经追逐几轮,最终等来的是林屿洲自嘲的笑。
“你不会明白的。”说完这句,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陶诗看着他落寞的背影越走越远,心底涌出来的懊悔像浪潮蔓延至全身。
校园霸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