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却愈加悲痛愧疚难当,这么多年,她苟活于世,以身为弱女子为借口,不思报仇,更企图以不去京城来回避往事。
知道裴暻的身份后,她作为原麟趾山庄少庄主夫人、阿晚的母亲,明明该极力阻挠阿晚与其来往。
而她呢,一边想让女儿高兴,一边自私地任其发展,甚至还对二人私会之事视而不见。
等到裴暻对女儿情根深种,并且发现他想问鼎那个位子,她去挑明了一切。是的,她在利用女儿的终身,让裴暻替她复仇。
在她看来,让嘉会帝心爱的太子失去太子身份,不受宠的裴暻弑父上位,这将是最大的报复!
若问她想过裴暻会反目没有,她想过,但觉得非做不可,这是唯一途径了!
经过这两年的观察,田不言哪能猜不出曾经枕边人的想法?是以柔声道:“诗诗是对的,你过得好,父亲母亲兄长们和乳娘泉下有知,也能放心了,他们最在意的是你。至于阿晚,随她去吧,我们做爹娘的,护好她即可。”
田不言也很无奈,这几年不止一次通过太子裴昌、刘皇后意欲给裴暻定亲,但都没成。
交州征谭是他埋下的棋子,拱起了南郊道反叛,他迫使裴暻必须南下,是想让裴暻死在那儿。
谁料到桂州缺医少药时,遂宁王裴明暗中使绊子,令周泰山受重伤,阿晚竟然代替师父去了军中。
这下田不言投鼠忌器,不敢动手了。
当他好不容易从鲁国大长公主口中诈出“无名”毒的解药,并盗走后,就得到女儿中毒,命在旦夕的消息。
他不顾京中事毅然前往桂州为女儿解黑鼠毒,顺道给她服下了无名的解药。同时,也洞悉了女孩儿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这红线既然斩不断,他只得不情不愿与裴暻结盟,而报仇的目的不会改变。
有他相护周氏必然放心,又觉得那几道疤终究碍眼,“你的面貌还能复原么?”
田不言摇头,当初伤口处理得很随意,天长日久,再要复原已是不可能。更遑论刮去的骨头,岂有长回去的道理?
可就算容貌变了,她还是能一眼认出他来,二人青梅竹马,他的一切她都了然于胸。
有些习惯深入骨髓,就算平素有意识改变,也容易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原样。
但也仅此而已,已然过去的岁月,如同那疤痕和刮去的骨头,再无法复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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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渐渐热起来,别异园中服食寒食丸时间较短的一批人已经戒掉了药。待观察了几日,确认他们体内无毒、神志能够集中、能安睡整夜,便叫府里接了回去。
大夫们还未来得及高兴,又发现药瘾深的熬过了最初的难以忍受的时期,竟开始发起癔症来。
是了,若药瘾那么容易戒掉,背后那些人也不用花那么大的功夫,将寒食丸卖进朝廷官员当中了。
这日,谭玉冰被家里人撺掇着来给荀潜送食盒。
据说荀潜在别异园一连半月未曾归家。谭玉冰对他印象不错,既然家人看中对方,那她也不妨多分点时间和精力给他。
马车刚到别异园门口便被禁军拦停,听罢来意后进去通报。
谭玉冰让下人塞了个荷包,下来马车等候,打量起这别异园来。
与普通庄子不同,别异园由御医院、俞方荀与工部的人商议了三日才得出改建修缮方案,围墙加固加高,占地极大,并且处于山里,周围人烟稀少,不怕中毒者跑出来,因为根本走不回京城。
俄顷,荀潜出来,额头带着汗,身上的衣服皱皱巴巴,喘着粗气道:“抱歉谭姑娘,方才我在忙,劳你久候。”
谭玉冰绽颜一笑,莫名觉得这样的荀潜真实了许多,分明有些狼狈,但十分顺眼,“无碍,正好欣赏欣赏皇庄的景致,毕竟我等商户,要来这里开眼界还是托了你的福呢。”
荀潜失笑,伸手延请她进去,从灵芝坊过来要走两个时辰,此时还刚到午时,她定然是天刚亮便出发,如此心意,他怎么好茶都不让人家喝一杯便回去呢。
谭玉冰也是通透人,从下仆手里接过食盒跟他进去。
谭家与荀家祖籍都在南方,她生得娇小,提着硕大的食盒有些吃力,荀立恒想了想伸手接了过来。
谭玉冰没料到他会如此,看着前面提着食盒的挺拔背影,嘴角翘起。
大夫们吃住都在第二进院子。
值房里,方荟影将筷子一扔,苦着脸道:“这别异园哪儿都好,就是厨子实在是让人难以忍受!”
“这不是难吃了才能让这些人有个惧怕么,若是太美味,只怕这些人还不想回去呢。”俞唱晚道,“啧啧,上面的人用心良苦啊。”
其实这里的饭菜所用食材很不错,毕竟来得多是官宦人家,又要戒药,不能吃得太差,但口味么,用方四姑娘的话来说就是,一开始还成,越吃越难吃。
方荟影撇嘴,知道这份说辞不过是来宽慰自己的罢了,嘀咕道:“那西苑呢,我可是去瞧了,那菜色简直没法比!”
遂宁王裴明住在西苑。
俞唱晚翻了个白眼儿,“人家是皇子,我们确实没得比。高家也就是将王府的厨子仆人全送来咱们都没法说什么。”
说到这茬儿方荟影可有不少的苦水要倒,“那是,身份摆在那儿,我们安排的春耕、雅集,他都不用做,活像个菩萨。不去便不去,竟还拉动了一些勋贵子弟一起反抗,着实伤脑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