纲吉说着,起身朝门口走去,跟汉娜摆手的刹那一头撞上了门框,不等汉娜询问,她又一次笑起来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汉娜怔了怔,心里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夜色刚刚落下,两侧店铺亮起的光在石板路上拉出一层浅浅的金,纲吉来到成衣店的门前顿住脚步,左右张望一番后,忐忑地走进店铺。
“欢迎光临......哦天哪!Bo~ss~~~”
在看清纲吉的那一瞬,店主兰缇兹亚一个飞身便从远处的裁剪区冲了过来,她合着双手放在侧脸处,周身不间断冒着可视化的粉红爱心。
“感谢天主大人让我在新年第一天就能见到您,这么久不见,Boss您依然是帅气得发光呢~”
“谢谢阿兰,好久不见。”
纲吉礼貌地回以微笑,这份笑容如丘比特之箭正中兰缇兹亚的心,她不由得后退一步捏紧胸口,眼前之人的背后仿佛伸展着一对儿洁白的羽翼:这,就是天使的微笑吗?!
兰缇兹亚意满离。
“抱歉,其实,我来有事拜托阿兰......”
“请尽情吩咐阿兰,Boss~”
“我想要一套之前穿过的那件......就是......”
“西装吗?”
“不是,是第一次来穿的,那个裙子。”纲吉挠挠脸颊,扭捏地别开视线。
裙?子!
这两个字点燃了兰缇兹亚兴奋的神经,一时间脑海里疯狂呐喊着“女装Boss!”,她压下尖叫的冲动,维持着良好的表情管理继续询问。
“当然可以,您打算用在什么场合呢?”
“想去参加今晚的一场舞会。”
“原来如此,很遗憾呢Boss,那件裙子的话样式过于基础没办法参加舞会。”
“这样啊......”
“但是!”在纲吉失落的情绪继续蔓延之前,兰缇兹亚优雅地将右手抚在胸前再次开口,“我会为您提供一件最完美的舞会礼裙!”
兰缇兹亚黑色的眼睛亮得发光,她抬手击掌两次,五个灰裙女裁缝迅速集合。
“姑娘们!赌上我们尊严的时刻到了!超S级27号图纸现在紧急启用!限时一个时辰,解散!”
响亮的话音刚落,五个人迅速回到工位开启战斗模式,一时间踩出残影的缝纫机看得纲吉有些头皮发麻。
“谢……谢谢,刚才看到她们我以为还要再量一次尺寸呢。”
“作为最尊贵的顾客,您的尺寸我们自然已经备案。”笑眯眯的兰缇兹亚再次看向发懵的纲吉,“那么接下来,我们也要忙一忙咯。”
兰缇兹亚将纲吉带进一个相对凌乱的房间,四处堆放着裹着半成品衣服的人台和箱子,在一个箱子中翻找片刻,兰缇兹亚拿出一套崭新的白色底衣和束身衣耐心地替纲吉穿戴。
“诶?”在系束身衣绑带时,兰缇兹亚小声发出疑惑。
“怎么了?”纲吉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什么。”兰缇兹亚柔声应道,她拉动手上的绑带,束身衣很轻松地被拉到了最里侧,“只是发现,您比第一次见面时,瘦了很多呢。”
她引着纲吉来到一面镜前坐下,将旁边的一盏煤油灯点亮,暖黄的光如同细腻的纱幔轻柔地覆在纲吉的脸庞,映得这张柔和而精致的亚洲面孔在镜中竟有些不真实的梦幻。
纲吉有些坐立难安,她透过镜子看着身后正帮自己拢头发的兰缇兹亚,忍不住出声询问。
“那个,阿兰,会不会太麻烦你了?不帮我弄头发也是可以的。”
“能够亲手为您装扮是我的荣幸,怎么会麻烦?”绑好后边的头发,兰缇兹亚笑着将纲吉的刘海也固定了上去,“您的头发也长了很多,待会盘起来一定非常漂亮。现在,我们要上妆了哦~”
“诶?还要化妆吗?”
“当然,交给我吧。”兰缇兹亚自信地拿起粉刷蘸了蘸手中的珍珠粉,“绝对会让您成为全场最美丽的焦点,‘他’也在等待您的到来吧?”
一股热意刷地涌上脸颊,震惊的纲吉看向兰缇兹亚慌忙辩解道:“不……不是那样的你误会了!”
“哈哈好可爱的反应!您害羞了呢。”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兰缇兹亚的嘴角根本压不下来,她轻轻抬着纲吉的下巴,用粉刷继续帮她上妆。
“嗯,这样下去您待会连腮红都不用上了呢,真好啊,让我猜猜究竟是谁呢?难道是那次那个阔绰的红发绅士……看起来不是。”
纲吉再次惊讶。
“你怎么确定?”
“因为眼睛啊。我说到红发绅士的时候,您的眼睛可谓是毫无波澜,但是我第一句仅仅只提到了‘他’,您的眼睛就好像烟花一样瞬间有了光彩,那时您心里想到的是谁呢?”兰缇兹亚又笑了起来,她捧着纲吉的脸颊转向镜子,一双棕眸在灯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晕,“眼睛是不会骗人的,您一定,深爱着他吧?”
棕眸狠狠一颤,纲吉错愕地看着镜子的自己,头一次直观地看到从自己眼中流露出的情绪,自以为完美的伪装就这么轻易地被别人看了个透彻。
片刻,她微微垂眸。
“但是,不可以。”她喃喃道,“那是不应该出现的感情。”
“为什么?难道这世上还有比两情相悦更重要的事吗?”
“什么两情相悦。”纲吉失笑,“只是朋友而已,他都不知道我的真正性别。”
“您说什么呢?”兰缇兹亚不解,“您不是已经收下了他的定情信物了吗?”
“什么?”
纲吉顺着兰缇兹亚手指的方向低下头,目光所及,是那枚垂在胸口的贝壳。
“您不知道吗?这个是情人贝啊。一体同生的两片贝壳,带有世界上只能与彼此契合的弧度,所以情人们会把贝壳的另一半交给对方作为定情信物,这是我们这里很有名的民俗。”
纲吉的脑中忽然一阵嗡鸣,某种不切实际的认知仿佛即将在脑海中成型,她猛地握紧拳头,指甲嵌进肉中的疼痛将她从愈发荒诞的念头中拉出。
“不。”她否认道,“这个只是普通的礼物而已。”
“那另一半贝壳在哪里呢?”
纲吉的脑海乱成一锅浆糊,无数画面接连闪过:生日时他扯开的领口、醉酒时俯身垂下的项坠、追来瓦尔德时凌乱的衬衣,以及中午换衣服时……
不,不会的,是自己多想了!
这只是,普通的礼物而已……
趁她出神的功夫,兰缇兹亚已经完成了妆面,得益于这张脸出色的底子,只需浅浅的淡妆就已经足够惊艳,她最后用唇刷蘸取些许珊瑚橘色的口红轻图在纲吉的唇上,美丽的颜色带着膏体细腻的光泽仿佛最诱人的香橙慕斯让人垂涎欲滴。
真是完美啊~
来不及多看几眼,兰缇兹亚又抓起几个发夹咬在嘴中,绕到后面开始编发,原本乱翘的棕发在她的手中也逐渐服帖,仅仅几分钟,一个高盘发的雏形已经出现。
“呐阿兰。”思索许久的纲吉再次问道,“你说,他会喜欢一个男人吗?”
“对于其他人我说不好。但如果是您的话,性别根本无关紧要。”兰缇兹亚她小心地用梳子摆正刘海每根头发的位置,终于用发胶完成最后的定型,她痴迷地看着自己的作品,扶着纲吉的肩膀一同望向镜子,“您自己看看,活生生的一个小魅魔,这还用分什么男女,您只需勾勾手指,不,只需要呼吸,别人就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纲吉被夸得羞红了脸,这在兰缇兹亚看来却更像一块美味的蛋糕充满了诱惑力,在她激动的情绪进一步失控前,礼裙完工的消息刚好传来。
在众人的帮助下,纲吉穿上这件华美到极致的橙金色礼裙。
这件礼裙如同将一整个冬日的暖阳揉进了纱织,每一处细节都在诉说着华丽与温柔。一字肩的剪裁露出细腻肩颈,恰好承住颈间黑绳串起的贝壳项坠;蓬松蝶翼状肩袖与腰胯处的装饰翼相呼应,在端庄中透出一丝灵动。橙色的鱼骨胸衣上银白蕾丝与碎钻如星子般密布,行走时折射的微光,与贝壳项坠的天然肌理形成绝妙的质感呼应。
裙摆从胯部向外铺展成饱满的花型,外层暖橙网纱流淌着霞光般的柔和光晕,裙身中央垂落的三角白纱,像一捧揉碎的月光从橙红纱幔中透出,边缘缀着蕾丝刺绣,随着纲吉的步伐轻晃漾开温柔涟漪。
“怎……怎么样?”纲吉不好意思地问道。
这回不止兰缇兹亚,加上五个裁缝六人齐齐跪地,她们仰望着在灯光下如太阳般闪闪发光的纲吉,虔诚地举起双手,面带两行清泪。
啊,天主大人,感谢您赐予我们天使的辉光!
“非常美丽。”
汉娜的声音出现在身后,纲吉回过头,一身男管家装扮的汉娜正站在门口看着她,面对纲吉惊讶的表情,汉娜微微一笑。
“尊贵而美丽的公主殿下怎么能没有马车呢?”
一股暖流在心中涌动,视线相接,眼中尽是对彼此的默契与信任。
纲吉再次看向兰缇兹亚等人,如真正的淑女一般提裙行礼。
“今晚非常感谢各位的帮助,酬金后面我会补上的,那么……”
“等下等下!”
在告别之前,几人手忙脚乱地再次冲向纲吉,有人帮她戴上发冠,有人帮她带上白色的蕾丝手套,还有补妆的,维持发型的,整理裙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