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劲……。”
“奈？”赶到我身边的场地担忧地看着我。似乎终于发现我的精神状态隐隐有些不正常。
“没关系哦，圭介，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侧过身子，闪过了他想牵握的手。
“啊，我现在有点脏，你还是别碰为妙哦。”
脸上粘黏的黏稠血迹一点点往下滑落，让人觉得有些痒，我摸了摸尚且温热的液体，露出了愉悦的笑。
“不过，有点理解你们为什么那么喜欢打架了。”
“这样……确实能让人心情愉快呢。”
“哈啊……”
还想要……更多……
更多，更多更多，让我愉悦的快感。
“——！奈！”不顾我的拒绝，场地强硬地扳正我的身体，粗鲁地用袖子擦拭起我乱糟糟的脸部。
“干嘛！”我含含糊糊地推搡起来。
身躯颤抖的人用尽全部力气将我锁入怀中。
“没事了。没事了……奈，已经没事了。”
场地把我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胸膛之上，语调焦急：“别去听那些奇怪的声音，别去理它们，听我的心跳吧，奈。”
“没事了，你已经没事了，别怕。跟着我的心跳呼吸，冷静下来吧。”
扑通扑通比常人更显得有活力的心音在我耳下跳动，在这被双臂圈出的狭小空间内，就连血液流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视线所及之处只有圭介的躯体，远处鹤蝶大吼着让人叫救护车的声音被压得模模糊糊，我倦怠地半阖着眼。
该怎么和他说呢？
我压根就没听到什么幻音。
被腥臭血液沾满的身躯闻不到他者身上的冷香，我动了动脑袋，在被限制的范围内转到我所能达到的极限角度。
即便如此，我也只能看到场地绷紧的下巴。
“比起我，你更应该担心那个被我刺伤的人。”
“那是他活该！”场地声音沉怒。
被擦拭的脸并没有变得干净，反而因抹平的动作变得更加乱七八糟。悬挂于眼睫上的血液把睫毛黏成一绺绺，将我的视界染成血红一片。
只有血的颜色。
我的眼神渐渐涣散。
“可你看起来，也比我糟糕。”我轻声道。
拥着我的身躯深吸着气，不自觉地轻微颤抖着。
“……对不起。”
我的道歉被紧箍的动作制止，场地平缓了激动的呼吸：“不，该道歉的是我，是我没保护好你。”
“我不该离开你的身边……”
自称骑士，赌上这个名号与他人争胜负的少年被后悔灼烧。
“真是无聊。居然因为那种无聊的理由让你一个人呆着，反而……这不是本末倒置了嘛！”
我在场地的怀中安静地站着。
空荡荡的灵魂仿佛被牵荡着的风筝，随时都会断裂。
试图从应激的状态中降落，我垂下头想了想：“哦，又是一个成语呢。圭介，真厉害。”
抚在我脑后的手将我的头压得更紧了。
头顶上传来触动，似乎是场地在摇头：“没有关系的，奈。不想说话就别说了。世界并不会因此毁灭。”
“不必在我面前还勉强自己。特意让气氛变得轻松，安慰我什么的，这些东西压根就不需要你去想！”
“难受的时候，你只需要考虑自己就够了。”
宽厚的手掌盖在我紧握的手上，场地试探地，缓慢地将我的手指掰开。
“没关系的……已经没事了……我不会让他们再有机会碰到你一根指头的。”
“我们把刀收起来，好吗？”
垂着头的视线里，只有坚实可靠的胸膛，将热意源源不断地传来。我放松了力气，顺从他的心意手腕一转，铛地将刀纳入鞘中。
比起安抚我，更像是在让自己安心的拍头停了下来。场地拉起我，想从这个一不小心就会擦出火星，引起我神经爆炸的场景中离去。
“让开，或者死。”场地冷冷看向堵住的人群。
围堵的不良团伙骚动起来。
大概是场面反转过于突然与血腥，没做好准备的乌合之众被凶气震慑，一时之间踌躇起来。可惜的是，本该引领他们的家伙此时正忙得分不开身。
“喂，就这样让开没问题吗？”、“没事的吧？”、“等下会被教训的我才不要啊！”之类的讨论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场地啧了一声，没什么耐心地踢出一脚。
“奈，抓紧我的手。”
下定决心不会再放开的少年紧扣住我的手，拉着我跑了起来。
“绝对，不要放开哦。”
风吹起垂散的刘海，在空中划出锐利的弧线，黑发少年的攻势一点都没因拉着一个人而减弱：
“你们这群家伙，我一个拳头就足够了啊混蛋——！！”
大吼声伴随着毫不留情的拳头与猛烈的踢击将人群强行撕开了裂缝。没有灵魂人物引领的群众精神受脆弱，不堪一击，一片混乱。
心脏在跑动之间咚咚跳了起来。
狂风卷走身上腥臭的血液气息，眼中没有一丝焦点的我仅仅只能凝望着眼前一往无前的黑色背影，紧紧跟随着，向前而去。
脆弱的防线被气势勇猛的人冲击，渐渐溃散，我们离胜利仅一步之遥。
离胜利仅一步之遥自然也就表示——我们最终没能冲破包围圈。
“真热闹啊。”
带着悠然的感叹，一只横空出世的脚直接将场地踹了回去。
“这么热闹还以为打得有多么激烈呢？没想到却是在发呆……真悠闲啊。”
明明是轻松的语调却蕴含着深沉的压迫力，让人颤颤。
“看来是我对你们的训练不够了。”
冷硬的嗓音在寒风中飘荡，刚刚还作鸟兽混乱的人群像被按下了休止键，在一瞬间回归到整备状态，就好似早已练就了肌肉反应。
黑川伊佐那……
这群人的首领终于出现了。
“怎么每次见到你，你都和东万的人在一起呢？”
紫罗兰般梦幻的眼凝视着我，百思不得其解。
“那群又脏又臭的家伙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了？”
“不可以和坏孩子走得太近哦，小七。”
像是邻家哥哥一般的教训声轻柔地落下。
旁边的人喘息无法停止，被扣着手的我注意力只在身侧的人身上，没有多余的眼神分给其他人。
我的无视似乎挑动了对方脆弱的神经，假面一秒脱落。风暴凝聚在那双眼中，黑川伊佐那明明在笑着，表情却与轻松愉悦毫不相干：
“佐野万次郎，……果然，很讨厌啊。”
我对让他人莫名背上了黑锅毫无负罪感，毕竟我的背上也顶着好几个锅。
现在唯一让我在意的只有——
“圭介……”
没等我再多说几个字，场地便强撑起身体，把我往自己的背后塞。
“哦？你要和我打吗？”
首领并没有将眼神放在强弩之末的人身上，反而将视线瞥到之后：“喂，鹤蝶，你怎么回事。”
“对方仅仅只有一个人吧？就这你还能把人放跑？”
“明明我将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你居然掉链子……”
“别让我失望啊。”
在这自然的训斥声下，刚刚还情绪激动的人也如平静的湖水，再没有起任何波澜。
沉默的卫士将双手背于身后，十分乖顺：“是，十分抱歉。”
仅凭几句话就将场面镇定下来的人把精力重新放到我的身上：
“按照我们的约定，我来盛大地迎接你了哦。”
“你还记得吗？我们曾约定过要建立一个属于我们的国度呢。”
踩踏着轻巧的脚步，伊佐那一点一点靠近。
“我办到了。”
“天竺……。就是我们的王国。”
“撒，别再和哥哥闹别扭了。”
“跟我回家吧，小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