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福今年四十来岁,现实世界里在一所普通高中当老师,教政治的。这辈子没什么远大志向,连补课班赚点外快都没有过,市里优秀教师评选从来不上心,就乐意矜矜业业拿着那点工资,当一条与世无争的咸鱼。
芯片是买来连接智慧课堂的,听说很方便,顺便也让那群与世隔绝的住宿生长长见识。
结果一天大晚上正埋头写教案,一阵白光袭来,李老师来到了自己教了一辈子的唯物主义也解释不了的地方。
他心中默念着相信科学相信科学,或许真是心中马克思主义保佑了他,李大福成功度过了峰麟世界第一个游戏。出了游戏恰好轮到个高中的大周末,李大福决定践行心中的主义,用科学解释这一切,他在锋立公司的官网上查了一天,但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意识到芯片强制把人闭了嘴,他无人可商量。李大福摩挲着腕间的山峰图案,不确定这是锋立公司芯片出现的BUG,还是什么隐藏极深的商战。他就是个小人物,什么也不知道。
锋立官网,在乱七八糟的网页里看过去,在信息众多的公司背景,企业使命,企业新闻中,李大福就记住了两个名字,公司创始人江广霖,和作为公司继承人的江亦。
旁边其实还贴了照片,李大福随便扫了一眼,也没记住长啥样。他愁眉苦脸地关掉网页,哀叹自己已至不惑之年,命运还要给他开个玩笑。
接受了,麻木了,对这些事情也没第一天那么上心了。所以当一门之隔,袁队惊恐地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李大福刚开始只是觉得耳熟,想了几秒才慢慢记了起来。
“江,江亦!他是……”
“嘘!”芸芸竖了一根手指在嘴边,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小小的房门外围了七八个人,芸芸一个女生站在最前面,后面跟着的是按照江亦的嘱托,每个房间派出的代表。
说是来谈话,但是走到房间门前却听到里面吵了起来,芸芸犹犹豫豫地不敢进去,转过身来抱歉地说让他们在这里稍等一会儿。
房门隔音不好,他们依稀可以听见里面传来压低声音的说话声,虽然听不清说的具体是什么,但大概能听出其中一个是他们的袁队长,另一个是刚刚主持秩序的青年。
他们一向从容不迫的袁队声音听起来颓废又虚弱,倒是那个不认识的青年,似乎在呵斥袁队什么,声音一声比一声大。
袁队仿佛被骂得狠了,忍不住大声反驳了一句,“江亦!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未必有我……”
里面突然“哐”一声响,袁斯的声音骤然弱了下去。
顾不上屋内发生了什么,门口几人已经小声地炸了锅。
“袁队刚刚叫他什么?”
“之前谁跟我说他叫江念来着……”
“江亦!是那个江亦吗?”
“我第一次从峰麟游戏出来特意查了,我记得好像就是……”
“是他!”李大福说:“我也查了,他是江广霖的儿子,我之前还看见过照片。”
“那你之前怎么没有认出来?”有人质疑道。
“我有点脸盲,”李大福挠挠头,随后又斩钉截铁道:“肯定是他!那照片上也是个帅小伙!”
真是奇了,李大福之前还想过这峰麟世界是锋立公司搞出来的,但是现在是怎么回事?江广霖的儿子竟然也在这里,甚至落到这惩罚游戏。但是锋立的公子那身份就是不一样,竟然连袁队长都照骂不误。
胡思乱想中,门突然被拉开了一条缝,挤在门前的众人下意识往后面挪了挪,门缝里传出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芸芸,先带他们去别的房间,别在这烦。”
那门又关上了。
李大福脸色难看地跟着队伍走,虽然刚刚那门关的很快,但是他还是看见了,他们的袁队长脸朝下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地上漫了一摊红褐色的液体。
怎么回事?袁队被江亦……杀死了?那我看见了,不会被灭口吧……袁斯死了,我们怎么办?穹顶怎么办?
他寻求安慰似的左右看了看自己的同行者,却见大家脸上都是出奇一致的菜色,刚刚看见屋里景象的人,不止他一个。
江亦一手拉起摊在“血泊”中的袁斯,朝他点了点头,“多谢。”
袁斯露出一个苦笑,“别埋汰我了。”
指尖扫过芯片的位置,继他发出那条信息之后就一直没有回信,江亦皱了下眉,想苏念可能现在在忙没顾上回。
只是苏念那边没有消息,他一会儿只好换一种策略,虽然不如第一种有效,但至少也能拖一段时间。
推开门的那一刻,屋内正激烈讨论着的几个人瞬间静若寒蝉,江亦站在门口,漫不经心地扫了屋内众人一眼。
芸芸立刻站起身走了出去,经过江亦身边的时候轻轻点了下头,关上了房门,守在屋外。
“你好,江念是吧?”李大福常年在学校和学生们斗智斗勇,很是机灵了一回,“之前真的谢谢你了,多亏了你,这才没,没那么多人受伤。”
江亦饶有兴致地看了李大福一眼,带了点已经看穿一切的蔑笑,嘴唇却是半抿着,不见一点笑意,就显得五官棱角格外分明,气质凌厉逼人。
李大福已经在心中给江亦套上了一层杀人魔的滤镜,这是峰麟世界啊,在这杀人可不犯法。江亦一个眼神过来,他差点以为自己已经被判了死讯。
没人敢说话,甚至都没人敢看他,就在这压抑的氛围里,面前的青年突然一笑。
“别紧张朋友们,”他的声音竟然意外的和善,“重新介绍一下,我叫江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