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两个人早早去工厂。
张有利带他们到车间走访。
利民百货虽然是个小工厂，但是车间干净整洁，工人操作规范标准，外行人也挑不出错。
迟意跟在身后拍了几张照片，见表面看不出来什么，便低声对周彬说她想上厕所离开一阵儿。
周彬讶然回头：“厂里厕所不好找，要不我找人陪你？”
张有利闻声立刻说：“这边确实有些绕，我让文高带你去。”
迟意推辞：“不用麻烦，你告诉我在哪，我自己去就行。”
“我带你去。”刘文高一锤定音。
***
卫生间内，迟意将手放到冰凉的流水下清洗，眼睫遮掩下的眸色沉沉，拧着眉思索。
外面，刘文高蹲在不远的树下抽烟。
迟意走上前，抬头看了看问：“这边几个仓库？”
刘文高起身指了指范围：“这四个都是。”
“那还挺大。”
刘文高笑道：“是啊，所以要带你们全部参观完也不轻松。”
两个人回到车间里，又跟着其他几人把剩下两个仓库看完。
中午，几个人在厂里的食堂吃了便饭，张有利要带他们去办公室休息一会儿。
迟意将周彬叫到一边说：“周彬，我想先回酒店。”
周彬奇怪地看着她问：“为什么？”
迟意垂下眸，语气随意：“工厂应该没什么问题，我想下午再参观也是无用功，所以不想再白费力气，还是回酒店休息更舒服。”
周彬将信将疑地望着她：“就这样不查了？不对吧，这不是你的风格。”
迟意放低声音道：“因为我突然来例假，不是很舒服。”
周彬长舒一口气，说：“这你不早说，那你赶紧回去休息，这边有我在你就放心。”
他顺嘴道：“我帮你打车吧，到时候一起报销，方便。”
迟意微笑着点头：“好。”
周彬将人送到门口，看迟意上了车，才重新回到厂里。
迟意怕自己的谎话穿帮，坐车回到酒店，才重新打车回到厂区。
她给门卫出示了自己的记者证，态度良好地解释：“师傅，我东西落里面了，可以放我进去拿一下吗？”
门卫大爷穿着老头背心，吹着摇头风扇躺在躺椅上玩斗地主，闻言头都没抬地按了入口开关。
迟意顺顺利利地混了进去，她在厂里逛了一天半，虽然很多地方都进不去，但对整体布局也相当了解。
周彬跟着张有利他们，应该不会再来之前看过的仓库。
她想了想，决定先去周彬昨天去过的仓库看一看——果然还是要自己亲眼确认才能放心。
她神情自若地绕开监控走在仓库背后，整个人藏在阴影下。
这个仓库好像没有在运转，相比于她经过的地方，十分安静。四四方方的铁皮建筑有四五米高，只有靠近顶部的地方有几个小小的窗户，后门也全部都上锁了，她想进去十分困难。
迟意无意识地咬了一下唇瓣，在想进去的办法。
忽然，仓库的门内传来开锁丁零当啷的声响。
迟意环顾自周，侧身躲在集装箱后面。
一个工人推着小推车，将货箱搬到停在路尽头的货车上。
她趁着对方弯腰抬箱子的功夫，悄无声息地走进门内。
工厂里面的灯很亮，也将整个仓库照得特别宽敞空旷。
迟意来不及细看，屏息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谨慎地观察周边情况。
这仓库里面没有机器，只有两个搬货的工人，两个人各忙各的，偶尔说一两句话。
等到两个人忙完，才重新将仓库的门关起来。
过了一会儿，迟意探出头，确认仓库的门没有锁，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从箱子的夹缝中出来，打量这个仓库。
上午看的那个仓库周围堆的货物也不多，但是那个地方主要拿来作车间进行生产，所以表面上看说得过去。
但这个仓库按理来说应该是堆货的主力，但是货箱竟然只集中堆在某几个地方，就算库存周转率再高，也不应该只有这些存货。
迟意用手机拍下照片，顺便清点了数目。
这一箱是牙刷。
下一箱应该也是……
迟意扶着箱子仔细分辨货单上的字，忽然动作一顿，她看着手底的箱子，突然搬起来在手上掂量一下。
她面露错愕。
箱子是空的。
她又去检查了一下其他箱子，也是空的。
她环顾四周的摆放整齐的纸箱，光影交错的寂静里，后背猛然出了一层薄汗。
这就是家彻头彻尾的空壳工厂。
他们这两天所看见的工人只是打掩护的幌子。
迟意立刻拨通了报警电话，和接警员沟通。
对方反应也非常迅速，仔细地问清了她所处的位置，让她在警察到来前先躲起来不要轻举妄动。
挂断电话，迟意仍旧觉得不放心，留取证据之后便躲在门边，想找时机出去。
她本来想按照接警员的指示再多等待一阵，可是仓库里面有监控，且不知道何时会有其他人再进来，恐怕自己会提前被发现。
迟意久久等不到警察过来，便悄无声息地贴到了门边上，仔细倾听门外的动静。
门外是长久的安静。
迟意平复一下心跳，装作若无其事地推门走出去。
她刚出去的一刹那，便意识到了什么，瞳孔猛地一缩，心不断往下沉。
门外可以通行的两个方向已经各堵了一个人，看样子已经在这里守了一会儿了。
迟意镇定下来，转头问：“周彬，你早就和他们串通过了，对吗？”
周彬无奈地笑笑：“是啊，本来这次机会就是我主动要求来的，只是没想到搭档竟然是你，本来不想让你知道的，只不过我对你确实不了解，没想到你这么谨慎，最后还是瞒不过。”
迟意又看向刘文高，淡淡说：“你果然没变。”
刘文高回敬道：“你也是，本来我不想走到这一步的。”
他上前态度强硬地缴走了她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