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意被押着坐上了一辆蒙得严严实实的车,她知道自己跑不掉,人倒是很镇定。
“我失踪太久,很快就会有人发现。”
刘文高在前面开着车,笑道:“别担心,我只是短暂地将你借走用用,相信到时候你会理解我们的。”
车子是在往山上开。
迟意能感觉到坡度。
刘文高将车开进了一个地下车库,有穿着统一得体的侍者领他们进入包厢。
这是一个位置很隐秘的私人会所,房间里面没有窗户,天花板上各色水晶灯照得室内亮如白昼,使里面的人分不清白天黑夜。
包厢的灯光更亮更闪,迟意眼睛不适地眨了眨。
里面几个人在喝酒打牌,张有利也在。但是他在这里的身份显然不高,其余几个年轻一些的对他并不热心,也不愿搭理他,他仍带着笑脸陪在旁边。
周彬过去和熟识两个人抱了一下,然后轻松地说这话。
在这场有预谋的大型作案中,他是那枚不起眼但不可或缺的小齿轮。
刘文高走进来,将衬衫袖子往上理了理,对旁边一个年轻女孩道:“小微,你检查一下她身上带没带其他东西。”
那个叫小微的女孩走过来,拿过仪器在迟意周身扫了扫,冷淡地说:“没有。”
“哦,这是她的手机,你处理一下。”刘文高把手机丢过去,然后在沙发上坐下,端起一杯酒品了品。
小微低下头拿出一台微型电脑和她的手机接上,没用两分钟就把她手机的锁屏密码破解了。
迟意倒不是很在意自己的手机,她看着面前的女孩,眼神软了软,又犯起老毛病,对比自己年纪小的女孩子简直毫无招架之力。
妹妹如果还在,应该也是这个年纪……
她看她敲击键盘的动作十分利落,不禁道:“你技术这么厉害,为什么要干坏事,用其他渠道挣钱应该也很容易吧。”
“哈?”小微抬头,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她。
迟意不说话了。
小微正在检查她的通话记录,语气轻蔑,“你不会指望警察会来救你吧。”
迟意略一思索便想通了:“接警员也是你们的人?”
难怪他们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小微冷笑了下,看着屏幕上正在加载页面道:“你倒是淡定,以为我们是纸糊的吗?”
“没有。”迟意摇头,很郑重地说,“如果我不把今天看见的事情说出去,你们能把我放了吗?”
周彬连忙说:“不要相信她的话,她一出门准将我们都举报了。”
刘文高也赞同,转头说:“凡是人总有害怕的东西,小微,你找找她的弱点。”
小微忙着埋头工作:“在找了,她的手机应该是被彻底的清理过,用了两年,相册里不可能只有一些小鸡和野菜的照片,甚至连张截图都没。”
她按着脑袋,皱眉问周彬:“你消息准确吗?她是不是有备用手机,这手机也太干净了。”
竟然连一次非绿色网站都没浏览过,干净到发指,简直不是人的地步。
周彬大喊冤枉:“周围所有同事的联系方式我都有,没打探出来有她私人联系方式。而且自从她来,我一直有注意她,怎么看都是没什么背景还有点穷的普通人,在单位食堂吃饭都是吃最便宜的素菜,没可能用备用机。要说装的,那也过得太苦,她图什么。”
刘文高问迟意:“听说你离开卢文景之后跑去道观信教了,为什么?”
迟意不紧不慢说:“因为缘分。”
小微怀疑地问:“你平常不玩手机?”
迟意点头:“我平时喜欢做做家务或者念经练字。”
她对智能手机的兴趣不高,以前何云煦会带她玩玩游戏,后来他们分开,她手机上就没有一点多余的软件,她还是更喜欢做一些能实实在在看得着摸得到的事情。
“你联系人就十几个人,其中还包括同事,我不信你没有别的手机。”小微逐渐暴躁。
迟意:“我没钱,只有一部手机。”
刘文高说:“不可能,你之前挣的钱都够普通人生活一辈子了。”
她偏头答:“我全捐了。”
本来是打算当成遗嘱留给宝宝的,但是后来她决心活下去,就将那些钱捐给了孤儿院,身上仅留着够自己生活的费用。
周彬难以置信地一拍桌子:“你还是人吗!”
迟意淡淡道:“都只是些身外之物。”
他坐回沙发,一时无语。
小微不知道从手机的哪个角落里翻出了一张照片,暗自松了一口气问:“这张照片是你孩子吗?”
迟意看过去,指尖微颤。
照片上才几个大的小宝宝趴在枕头上歪头朝镜头笑,颊边两个浅浅的小梨涡清晰可见,笑容清澈可爱。
这是迟意当时换手机之后唯一留下的照片,后来某天她突然连这张照片也不愿意看了,于是就删除了。
她没想到这个女孩这么厉害,连删除这么久的照片也能找回来。
周彬也凑过去看,和迟意比对一下肯定道:“两个人长得这么像,绝对是亲生的。对了,她档案上婚姻状况写的是离异。”
迟意嘴唇轻轻动了动,看向他的视线里隐隐有怒火跳动。
刘文高意外地摸着下巴,打探说:“你竟然结过婚,那男人是什么人?”
她的情绪很快恢复平静,冷声说:“他不重要。”
“怎么不重要?孩子现在应该跟着他吧,要是因为你再让那个可怜的孩子出点意外,他会恨死你吧。”刘文高笑了两声。
小微专注地看着电脑:“她这个联系人很少,虽然没有清楚的备注,但应该很容易就排查出前夫的联系方式,我把她的聊天记录备份了,到时候我们可以慢慢看。”
“够了。”迟意说,“他只是个普通人,我们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你们不要去打扰他们。”
“嗯,这个态度才对嘛。”刘文高笑着,“我们在这一块很缺人手,你要不要替我们做事。”
迟意扯唇道:“不可能,我能替你们隐瞒,但你们不要得寸进尺。”
“你倒是清高。”刘文高视线扫过她,心里却很满意,要是她真打算毫不犹豫地加入他们,他可能还会怀疑,但是她现在这种态度反倒打消了他的疑虑。
当然,知道了他们的秘密,他们不可能放过她,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将她拖入水。
“不过就算你不同意也没办法,我们手上还有你和卢文景一起出入私人场合的视频,如果视频发出去,可没人能将你洗干净。”
刘文高语气略带遗憾地说。
迟意乌黑的眼睛阴郁着。
小微将她手机里微薄的信息榨干之后,便像扔垃圾一样丢还给迟意。
几个人凑在一起吃喝玩乐,彻底将她遗忘到一边。
而迟意也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的角落里,视线隐晦地落在每一张脸上。
等到几个人玩得差不多了,刘文高才想起要将迟意送回去。
回程的路上,周彬没有来时那么活跃。
两个人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只是从车站分别时,他眼神躲躲闪闪地撂下话:“你以后不要怪我,我一路上可是悄悄提醒过你很多次的,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较真了。”
迟意凝视他片刻,没回话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