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副典雅清冷感的白梅映雪图，瞬间吸引了兖曦的目光。

“那是……”她朝着图画缓缓走去，心中激动雀跃着，话到嘴边却生生咽了下去：那是母亲的白梅映雪图！绝对不会错的……可是，为何会沦落到商市摊前？她当初离京之前，特意将画卷交给予诺代为保管……

突然身前挤入两个少女，顺手拿走了那幅图——那熟悉的身影和气息，让兖曦瞬间热泪盈眶，只是面具之下，无人得昭。

她抬手想触碰近在咫尺的女孩，可犹豫片刻便缩了回来，她的手指紧握在手心，一如她强制压抑的思念和爱意。

“老板，这个……”

老板是一位西域商人，操着一口生涩的中原话：“这个，一千两。”

知尘焦急地解释道：“不是，你不记得我了吗？我下午刚给你交了货的啊？”

商人恍然大悟，却毫不松口：“啊~你要买回去，一千两！”

“你也太黑了吧！我几十两给你的，你要卖我一千两？你是怎么做生意的啊……”

知尘还在跟老板不停地周旋，老板虽然语言不通，却一直坚持自己的卖价，不停地摇头否决着知尘的话。

最珍贵的画卷失而复得，花朝拿着一头不肯放手，而画卷的另一端却被黑心老板死死抓住。

“这是怎么了？”安阳被争吵声吸引过来，轻声问道。

兖曦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身边已经围了不少围观的人。她暗自苦闷又心疼：若是在以前，她至少能护着她的小公主，可如今碍于自己的身份，她只能站到了旁观者之列。

安阳看不到那面具之下的热泪，只是一个劲儿地打听发生了什么事。纵然心中甚烦，兖曦却不能透露丝毫。

“哦，这位姑娘要买这幅画，但是好像没带够银两。”

安阳闻言上前询问情况，流利地切换中原话和西域话来调解，看着黑心老板语气渐弱，花朝脸上也逐渐展现笑容，兖曦暗自松了口气，默默退到了人群后面。

她一口气跑到无人的桥边柳下，市井的喧闹被她远远抛在身后。

她回想起出发前，安阳看似玩笑般地说过：如果她敢逃回中原，西疆军队就会在安阳的带领下首先踏平开阳府，千山万水也要把她找回来。

虽然她不清楚沐华国如今的兵力，也不知道自己发出的兵力部署图是否已到帝京，但从西疆三国的兵力角度分析，一旦开战便又会是一场腥风血雨……

安阳一向说到做到，她那股与生俱来的韧劲和执着，才是兖曦最忌惮的。

更何况，如今“引天水”计划让大部分西疆人民对未来充满期待，部分主战派也开始有所动摇。而安阳作为“引天水”计划的负责人，只要她顺利完成计划，从根本上解决缺水问题，淳朴的西疆人民才能安居乐业。如若不然，朝中的主战派恐怕依旧会把侵略的目光指向沐华国。

再加上安阳说过的话，兖曦明白自己在整个大计划中的角色，那就是安抚好她。因此，她回中原的希望，全部寄托在那张兵力部署图上了……

夜幕降临，城外烟花簇簇绽放，城内商市的人们纷纷驻足观赏，客栈里的大部分商客也都出去淘货了。阴暗处两个黑衣人悄悄潜入了客房……

四下无人，兖曦摘下面具，看着天空绽放的焰火，五彩斑斓，像极了那年花朝节的盛大。视线朦胧中，她的小公主手举杯盏，在焰火中翩翩起舞，明艳动人……

“阿曦！”

身后传来安阳的呼唤声，她收敛起思情回眸一笑。

“我找了你好久，你在这干嘛？”安阳说着，四下看了看。

“他们说，这里的焰火好看。”

确定周围没有旁人后，安阳才安心下来：“你喜欢焰火吗？”

“嗯，喜欢。”兖曦看着漫天光点，微微笑了。

“为什么？”

兖曦想了想，解释道：“你知道上元节吗？到了晚上会有千家万户放焰火。对于我家来说，算是双喜临门，因为那天是我的生辰，所以外祖总会买很多焰火来庆祝……”

其实，最重要的是，花朝喜欢——当然，这只是她藏起来的心里话。

“你想家了？”安阳听完有些动容，也许她是想家里的外祖，但是恐怕不只是外祖——多少次她和自己同床而卧，却毫无亲密行为，就连她酒后的躲闪，其实都被安阳看在眼里：毕竟在兖曦面前，她总是莫名的不胜酒力。

“说不想是假的，”兖曦苦笑道，她认真地对安阳说道，“安阳，你在我心中很重要，但不是唯一，你懂吗？”

安阳怎会不懂？每次夜里醒来，她总会听到兖曦呓语着另一个名字，所以她明确知道她的阿曦只是一副躯壳罢了。有时她会羡慕那个小公主，因为远在千里之外有一个炙热的灵魂时刻牵挂着她，可她幻想自己如果是那个小公主的话，心爱之人不在身边的苦楚，倒令她心生退却——因此，哪怕只是躯壳，安阳也不舍得轻易放开。

“我懂，我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安阳的声音有些哽咽，她紧紧搂住对方的脖子，感受着真实可触的体温。安阳能理解那位小公主的痛苦，可她不想变成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