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陈林得朝廷嘉奖,升任知州。百姓敲锣打鼓,却只知‘陈青天’,不知‘韩夫人’。可陈林心里明白,没有韩夫人,他仍是那个七品末吏。”
司听筠抬眼,望向谢言柒:
“陈林曾对臣说:‘我怕她,是因我欠她太多,怕她失望,更怕她离开。’”
“殿下,所谓心腹,未必是死士,也未必是乳娘,而是你愿意把后背交给他,他也愿意把前程押在你身上的同局者。”
烛火噼啪,谢言柒指尖轻颤,断簪放回案上,抬眸定定看他:“那...先生可愿做我的同局者?”
司听筠笑了,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锦盒,推到她面前。盒里是一枚全新玉簪,通体莹白,簪首刻着并蒂海棠。
“焦簪已断,臣请殿下换新。陈林欠韩夫人前程,臣欠殿下雪夜相救之情。自此...臣与殿下,同局同命,风雨共担。”
他单膝点地,声音轻而坚定:“殿下若想培植心腹,先培植同局。信其才,予其权,共其利。”
“人数不必多,三五个足矣。余下的人,只让他们看到'利',自然跟随。”
“况且男子亦可安定天下,女子为何不可,古有男子从政从军,今也应有女子从政从军之说。”
谢言柒垂眸,指尖抚过并蒂海棠,良久,轻笑一声:“韫玉说得轻巧,可本宫仍怕再被背叛。”
“那就先信一个。”司听筠抬眼,眸里映着烛火,“先信臣,臣若叛,殿下亲手折断这枚簪即可。”
窗外,风雪初歇。殿内,铜灯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壁上,像一株并蒂海棠,终于熬过寒冬,悄然绽放。
子夜更鼓响起,谢言柒收起玉簪,声音已恢复沉稳:“好,先信你。明日放榜,你我同去。此后……”
她顿了顿,眸色明亮:“我要在京城设‘女官试’,专招韩夫人那样的女子。”
司听筠含笑颔首:“臣,遵同局之令。”
雪霁,月光透窗,照在并蒂海棠上,莹白如玉。
那一夜,深宫雪冷,却有人心初绽,暗香浮动。
雪霁后的子夜,皇城砖缝里渗着银光。谢言柒把并蒂海棠簪插入鬓际,回身推开槅扇,寒风扑面,她却觉得热,那是心里久违的明火。
司听筠立于廊下,正听校尉低声禀报:“殿下,广陵县急件:韩夫人已启程,明日抵京。”
“好。”她回眸,“让女学挂牌的第一日,就有活招牌。”
次日未正,太和门侧新设女学牙牌。韩夫人青衣素裙,步行而至,朝围观举子盈盈一礼:
“妾身广陵韩氏,曾助夫剿匪、赈灾、理讼。今应长公主诏,来京任教,专授实务权衡一课。”
一句话,像石子投入湖面。
女子也能权衡实务?
寒门子弟窃窃私语,眼睛却发亮:长公主这是把女学的门票递给了所有人。
谢言柒立于门楼,俯视众生:“凡入女学者,不管贫富,学费减半。”
同一刻,李承焕被秘密提入诏狱。大理寺卿徐良亲自审问:
“李公子,那日云鹤楼,谁给你香囊细节?”
李承焕抖如筛糠,供出父亲李尚书与慈宁宫高德顺的密信。信上只有一行字:火场留香囊,坐实永宁。
司听筠冷笑,将信纸收入袖中:“走狗第二条,已交代。”
夜里,更鼓三响。谢言柒携司听筠入慈宁宫偏殿,身后内侍捧着漆盘。
上面赫然是李尚书供词、李承焕画押、以及半枚龙纹玉玦(梁王遗物)。
太皇太后倚凤榻,银发披散,目光掠过供词,停在玉玦上,指尖微颤。
“皇祖母,孙儿来兑现承诺。”谢言柒俯身,声音轻缓,“加尊号睿圣慈仁,诏书已草就。”
“李家父子串通外藩、煽惑士子,按律当满门抄斩。皇祖母看,是保李家,还是保尊号?”
老人阖眼,长叹一声:“永平不是知晓结局了吗?随你。”
三日后,女学正式开讲。第一课,谢言柒亲授“藏锋于雪”。
她令学子围炉,炉上烤着玫瑰乳酥,同样的甜香,同样的焦黄。
“藏锋,不是无锋,而是让敌人看不见锋。”她抬手,酥皮裂开,露出内里暗红的玫瑰馅,“甜到极处,便是利刃。”
众学子顿悟,齐声应和。韩夫人站在她侧后,微微一笑:“女子也能做锋刃,也能藏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