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去哪?”
他脚步一顿,这声音他还是认得出。
额间冒下一滴冷汗,他缓缓回头。
“私藏甲胄,位同谋反。”子车谭站在月下,眸子里全然没有往日风情,只淡漠地瞧着他,连日里的操劳也没舍得在她脸上多出半分憔悴样,“你是不想活了吗?”
独孤滦抿唇,随后站定,道:“回禀郢王,末将不过是想取回战友遗物,以作念想。”
“念想?”她笑着抬手,“你拿走了,本王留什么作念想?”
“殿下……”独孤滦似乎明白了什么,只是看着手中旧衣,他也不忍,“平平天姿过人,我们早便立誓要成就伟业,可他却让无名宵小夺了性命……”
伟业?
子车谭可不觉得商阔整日安分守己地跟在她身侧,能成就什么伟业。
“……”她心下一涩,问,“他可跟你说过些什么?”
独孤滦这才抬眼,将战袍一面翻出,其下暗信便显于人前。
“他说凡人固有一死,但他只会为江山社稷而死。”他轻叹一口气,“你就是江山社稷,皇女殿下。”
夜半,风冷。
子车谭没有掌灯,月光如瀑洒下,映照在窗台前,还有她亲手制的相思串。
信件与红豆放在一处,思念随清风送至远方。
她枯坐一夜,看月沉日升,看红霞一瞬冲破天际,照亮整片天光。
到此为止了。
卯时已至,门外传来齐整的脚步声。
不一会儿,便有弟子上前叩门。
“三长老,千仙会马上开始了。”
“我知道了。”她用脂粉盖去眼下些许乌青,又抹了些胭脂保留自己的气色。
从今开始,她肩负的命又多了一条。
“走吧。”
她挥袖,走在列队最前头,去主峰山头迎候各宗前来参会的仙家子弟们。
百年不见,多了许多新面孔。
其中不乏天之骄子,奇才扎堆,初出茅庐的年轻人们总是朝气蓬勃,赢得光明正大,输得得体从容。
“三长老。”
她是被一句熟悉的呼唤带走思绪的。
景苏就站在那,笑着看她:“好久不见。”
“别来无恙。”
千仙会正式开始前,各家还有休沐的时间,为接下来的誓礼做准备。
仙家比试,点到为止,但也不乏有顽劣子弟随意玩弄他人性命。
因而早年,千仙会死伤人数不少。
这才有了前瞻誓礼。
好不容易有了喘气之机,子车谭将景苏带回自己的峰头。
师姐妹相遇,也算重逢之喜。
公良惘看着拔高了不少的师妹,心中欢喜更甚。
“你现下跟随葳蕤散人,过得可还好?”
看她们寒暄打闹,子车谭先前积攒的疲惫也一扫而光。
公西珞不敢站在她身边,只能隔着屏风听她们侃侃而谈。
策谪低声问他:“为什么坚持要来千仙会,明知道这样是冲动行事。”
“炎帝城也不安全啊。”他无所谓地饮下一口茶水。
“但也比跟在郢王身边安全。”策谪轻嗤一声,“她现在可是暗杀榜上的香饽饽。”
“没事的。”公西珞笑着,回道,“有师父在,安心很多。”
策谪没说话了。
自商阔身死后,郢王府缺了位府兵总领,郢王缺了个贴身护卫。
身为谋士,策谪为子车谭出谋划策是本职。
他理所应当地推荐了与郢王府交好的客习。
可子车谭将人招安过来,却使唤他去看顾公西珞的安危。
那她自己身边该放个谁呢?
子车谭说她另有打算。
长覃又跑到后山修炼去了。
越是荒无人烟的地方,天地灵气越足,越能助长他的伤势痊愈。
仙人不食五谷,避世而立,导致白池山上下虽然都知晓有位外来客得了三长老恩惠留下养伤,却从没有门内弟子见过此人真容。
只是基于子车谭的名声有传闻说他俊美异常,是男生女相,得了郢王青眼。
此番是双方的无妄之灾。
古岫还是觉得门规太少,大手一挥又添了十几条有关背后议人是非的惩罚方式。
凡人难得窥见仙山一角,正巧子车谭又不对她多加约束,独孤娩便满山地乱窜,闯了祸也有子车谭送的几张传送符兜底。
三十六行,走为上计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但这一次怕是不好使了。
传送符送她回到三长老山头的时候,转头又能看见紧随着她回来的长覃。
“呃——”独孤娩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又开始狐假虎威,“大胆!竟然私闯三长老寝居!”
彼时正带着景苏四处参观的子车谭突然听到了自己的封号,于是过来围观了一番。
“怎么,你和三长老很熟悉?”长覃扶着挂彩的左臂,冷笑两声,“她就是你把我当山兔打了之后找的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