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子车淳只有在她不承认自己子车谭身份时,才会有所波动。
因为那样就意味着,他这个南勉的功臣,天道的宠儿,不再是威风凛凛的人皇之首。
但子车漱谭刺向的那一刀,断了他的念想。
龙气罡风顺着帝王怒气,霎时便反噬到子车谭身上。
凡人之身扛不过这一击,她飞出去三丈,后背狠狠磕在滚烫的香炉上,又正面摔下,吃了一嘴的尊严。
“逆子!”子车淳气极,压抑的灵气在此刻暴动起来,恨不得当场取了子车谭的项上人头。
杀了她,一切都结束了。
只要子车谭真的死了,只要她真的死了……
头冠散落,青丝盖住她半份面容。
但她唇上点了胭脂,沁在月色中,难掩夺目。
“父皇,你已经杀了儿臣一次,”她神色微变,像极了索命恶鬼,“还要杀第二次吗?”
子车淳仍然没有收手的打算,她便也笑着张开双臂:“那么,请便。”
她的陪葬品,会是子车淳苦心经营百年的贤明。
子车淳愕然,瞬时收手,压□□内暴动的怒气。
子车谭不能死在蝉衣殿,不能死在帝喾宫。
指尖嵌入掌心,痛感随着解脱快意一道传至他心头。
“你走吧。”
她的越界之举可解,但幽客道十万军民无解。
西夙大军若强行南下,楚画县不保,答应项邛的事也做不到。
刹那间,她躬身,跪倒在屏风外。
“臣从未有过非分之想,还请陛下出兵支援前线将士,臣子车谭,请命。”
她愿意做回子车谭,只要子车淳收回那封未发出去的旨意。
“……朕答应你。”子车淳身心疲惫地坐回龙榻上,“回去吧。”
翻出蝉衣殿,子车谭束起长发,看向两人高的宫墙。
另一位玄衣客蹲坐在其上,黑巾裹住他半张面容,只露出那双澄澈温润的眼。
他向她伸出手,轻声道:“回去吧。”
回去?
她偏头,又笑得灿烂。
对,回她的逍遥自在天去。
翌日,增援幽客道的旨意下达。
另外,西夙大营内另有一个噩耗。
杭隽书端坐主帅宝座,听手下人来报说杭逐昊意外暴毙。
听说女帝不为所动,反而与身为人质的郢王商讨三天三夜,最后以双方签订停战协议为果,此战未分胜负。
一场政权裹挟的除害计划,还是让身为羔羊的后辈们悄然化解。
自此,杭隽书完全把控西夙朝政,并下令将郢王送还炎帝城。
临行前,子车谭随同策谪去无人处再见了她一面。
“不是说,夺了权就把西夙给我吗?”子车谭挑眉,面上却无嗔怪之色。
杭隽书也不恼,把玩着她落下的一缕鬓发,笑道:“等你恢复公主身份,我就送你。”
郢王凯旋的消息在炎帝城内不胫而走,这位天命吉星的份量又在世人心中重了一分。
郢王府前,已有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王爷回来啦!”独孤娩面露喜色,提着裙摆就下了石阶,到路边去迎。
初吟裳则悠然转身,端正站好。
子车谭驾马行近,客习自然地接过缰绳,搀扶她侧身下马。
“恭贺王爷凯旋。”初吟裳微微福身,领着府中侍从一道见礼。
此举无疑是在说明,她已入郢王麾下。
子车谭展颜,将袖一甩,背手行过府门,装腔作势地走进王府。
后院有一池睡莲,含苞待放。
子车谭婉拒了客习随扈与公西珞的探望,只带着两位女幕僚在此间游船。
玉指触及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所以,初三小姐一直在代为掌管公主名下的商队和铺子?”独孤娩侧首,恍然大悟,“怪不得,公主不在时王府内也一切如旧,还以为是管事先生能力出众呢。”
初吟裳垂眸浅笑,自言是她分内之事,又道:“管事先生办事妥帖,口风极严。再者说,王府上下都是公主亲信,用人不疑,自然也好放开手脚。”
独孤娩又将崇拜的目光转向子车谭:“要不说通和帝会忌惮您呢,殿下果真是——不安分的人臣。”
不安分的人臣阖眼假寐,任由清风吹乱她额前碎发。
“本想着你们一人在明,一人在暗,如今看来是不可行了。”她慵懒地睁开眼,扬唇,道:“再不给我的好父皇添些堵,吾命休矣啊。”
一听有这好事,独孤娩登时便来了兴致,问道:“殿下预备怎么做?”
“最要紧之事,无非把你们送上政坛。”她双手交叠,盘起玉扳指来,“可朝中皆知你们二人已然归顺于我,怕是有些难度。”
“殿下放心,此事属下心中已有打算。”初吟裳含笑开口,“只需您为属下引荐一位位高权重之人即可。”
“哦?”子车谭挑眉,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子车谚的面容,“太子,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