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好。”
她答得爽快,子车谭心下也大致了然。
末了,她倾身,水灵灵的眼含情脉脉:“可惜了,如果没有阿裳你替我掌家,我这王府不会即日亏空倒卖吧。”
知晓这是她惯爱用的浑话,初吟裳便也顺着她心意往下说:“那,属下将持家之道教与策谪先生?”
于是话题又回到了子车谭身上。
“策谪先生脾气古怪,我还是喜欢公子那样温婉的性子。”独孤娩撇嘴。
初吟裳很快接上话头:“我听说,策谪先生之前极力要促成公子和公良医师的好事呢。”
“什么?!”独孤娩急得跳脚,又连连催着子车谭快将小舟划上岸,“那可不成,公子心里明显只有公主一人好吧!”
公主本人:“本王怎么没看出来?”
“这不重要。”初吟裳正色,“重要的是策谪先生与公主郎貌女才。”
“公主和公子才是琴瑟和鸣,举爱齐眉的最佳选择!”
……
子车谭扶额,吵得她头疼。
偏项邛这时候还要来捣乱,也不知此人在何处,又埋伏了多久。
那颗带着些许报复意图的小飞虫咬下她掌心软肉时,她也正好拿捏住他的把柄。
上了岸,初吟裳与独孤娩争论得饿了,又手挽手去东市逛悠去了。
“项邛大人化身时,没想到万一本王没看出来,一把将你捏死会如何吗?”她掷出藏匿在袖口的小飞虫,一落地就幻化成项邛的模样。
“殿下舍得?”他缓缓抬眸,将浑身解数放在魅惑她之上。
分明是知晓她会见色起意。
“不舍得不舍得。”子车谭轻嗤,又清了清嗓,假正经道,“近日可有什么消息?”
“旁的无用,”项邛也收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答道,“不过有件事,或许殿下会在意。”
“什么事?”
“通和帝近日梦魇连连,太医开了好几副药都无济于事。”他余光瞄过四下,故意轻声向她凑近几分,“宫里都传是帝姬冤魂回来了。”
闻言,子车谭竟忍俊不禁,笑说子车淳胆量小得可怜。
项邛又道:“听说,通和帝已经派遣枨王与太子搜宫了。”
“真的?”子车谭眉心一跳,“那可真是千百年来头一遭。”
“也不过是猜测,但枨王在炎帝宫内逗留的时辰的确长了很多。”
看吧,身负罪孽者自欺欺人。
子车谭倒是真觉得有些好笑。
她一时兴起的宫闱刺杀,被上位者捏造成是一个不存在的鬼魂在祸乱。
恶名就活该让帝姬承担吗?
梅雨季要来了,近日天气都闷热得让人难受。
子车谭坐在案前,双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磕在桌沿。
公西珞来送解暑药时,正巧碰见宫中信使从议事厅内离去。
一转眼,他便只见师父一人独坐其间,瞧着颓靡。
他轻叩三声,得了准许才进。
将汤药递到她手边,公西珞便起身立于一旁,垂首,左右都不敢多看一眼。
不知为何,见他如此,子车谭下意识地反应竟然是,子车淳定会喜欢这样乖巧的孩子。
但她不喜欢。
“我瞧着很骇人吗?”她侧首,试图将目光送进他眼底。
“并不。”公西珞嗫嚅着,才缓缓抬头,泛着愁绪的泪砸进子车谭内心,“从前在北延时,父皇便是让我这样服侍的。”
“本王又不是元殊帝,”她招手,将公西珞拉到她身前去,“你可是我郢王府唯二尊贵的公子,往后勿轻言卑贱,知道吗?”
“是!”
他的眉眼总算染上几分笑意,子车谭浅浅呼出一口气,笑道:“待日后学成,你回了北延,师父会想念你的。”
她语气中总含着几分愁苦,公西珞心下没由来的有些慌乱,便也情不自禁握住她的手,为她挤出一个笑来:“师父,经年之事,你我不必伤怀。”
若有以后……
公西珞眼下一暗。
我会把你带到我的身边,就像你护佑我一样。
彼时他是北延皇帝,而她是郢王也好,帝师也罢,只要她愿意留在北延,与他相伴就好。
“师父,”他再次依靠着天衣无缝的演技,弯下腰去抱住她略显瘦弱的身躯,“你我二人此刻相伴,足矣。”
对于自家徒弟是个感性小伙子这件事,子车谭也表示无可奈何,只能宠着让他在自己身上汲取些异国他乡的温暖。
到底会是陌路人,她还是不敢把贼手伸向公西珞的,自然也在感情处理上少了些主动性和游刃有余。
“好啦好啦,”子车谭轻轻安抚着他,“天色正好,我们去暖烟阁喝杯花酒,如何?”
公西珞意犹未尽地松开手,脸上笑意未减:“好。”
二人达成一致,子车谭说要去换身方便寻欢作乐的衣裳。
公西珞便自觉拿上山水扇,余光扫过案前,密信上只有八个大字。
昭昭如愿,岁岁安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