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那只叽叽喳喳的雀鸟给她送风，还真是开始有了夏天的样子。

客习在外驾车，也不太习惯车上少了两人份的重量，赶起车来都不甚习惯。

“公子还是不愿意回王府吗？”在第三次掌握错力道后，客习决定放任自流，并从上级身上找错漏。

“这次可把人得罪狠了。”子车谭幽幽开口，“但本王也是事出有因，这群小心眼，真是白养他们了。”

她这时才恨得牙痒痒，一个走了，她没了日常可以调戏欣赏的对象；另一个也走了，她又少了个牵挂谋划的对象。

“那王爷预备怎么做？”

“随他们去吧。”她也破罐子破摔，仰躺在软枕上，逐渐放空思想。

倏地，她嗅到一阵石叶香。

再睁眼，公西珞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侧。

“还知道回家找师父啊。”她空出一只手扶住头，笑道，“本王还以为质子大人预备躲在芳草阁一辈子不见人呢。”

“师父说笑了。”公西珞合上书卷，“徒儿不敢。”

子车谭轻嗤，下令客习加快些回府的速度。

好不容易挨到书房，二人独处时，还没等子车谭发难，公西珞就已十分明事理地跪下。

“你这是做什么？”她蹙眉，公西珞便答：“先前是徒儿任性，现下才悟透师父用意，徒儿该罚。”

子车谭不做声了。

她知道，他说的是半月前那晚，她阻止他与策谪的举事，并心甘情愿成为了皇权走狗，又在之后将策谪狠心赶走。

“唉，失去一个谋士，本王也很痛心啊。”她装模作样地掉两滴泪，旋即冷下脸，话锋一转，质问道，“那好徒儿你，又是何时知晓本王身份的呢？”

似是习惯她心口不一的奸邪模样，公西珞并无半点惊愕，只照常答道：“师父葬商将军那晚，徒儿也在。”

心跳陡然一滞，子车谭看着他，眼中带了几分动容。

“师父与商将军诉说时那样投入忘情，就像教习徒儿武艺时一样。”公西珞扬唇，却在眼底存了泪，“可为什么，师父眼中从来只有他们，没有我……”

子车谭不由得深吸一口气，但她仍然一言不发，等着他和盘托出。

“师父，”公西珞抬头，楚楚可怜，他跪着，却倔强地向她脚下挪动几寸，“徒儿还有用，别抛弃叹寸，好不好？”

“……”子车谭心情复杂地看着他趴在自己膝头，手却不自觉地抚过他发顶。

初吟裳的劝告犹在眼前，她知道自己该做取舍。

策谪背靠西夙，他最好的归宿就是回去做逍遥儿；项邛现已有家可归，赖在王府或许也只是因为一时新鲜；可公西珞和客习，他们都是无根浮萍，漂泊无依。

客习就不论，子车谭早看出此人清心寡欲，一心修习大道。

至于公西珞……

子车谭最后还是心软，让这样一颗定时炸弹留在自己身边。

大概又要挨初吟裳几顿骂了。

一回想到上一次谈话，她现在后脖颈都还有些凉凉的。

那日本是随意闲谈，论及未来何去何从时，对方却突然正色。

“帝江，不能留。”初吟裳蹙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任何威胁到公主计划的人，都不能留，包括公子。”

“叹寸不行。”她很快拒绝了最后一句，话说出口的瞬间，连自己也吓了一跳。

“公主应当明白，成大事者，当无拘。”她只留下这一句，走得潇洒。

子车谭又为自己斟满茶水，也不饮，就这样痴痴地看着，枯坐半日。

思绪回到如今，子车谭看着公西珞闭眼假寐，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来探查他的心思。

此人阴险狡诈。

子车谭凝眉，她何尝不知公西珞每一次让步或示弱，都是在为自己布局。

可师徒之情又岂是能轻易割舍的。

最终，她轻叹一声，心中自有一层盘算生成。

很快，她和他就都能得偿所愿了。

房外，客习轻叩木门。

子车谭便也循声起身，衣角滑过公西珞掌心。

他略一蹙眉，拢了拢手指，却也留不下几分余韵。

子车谭关上房门，与客习往院中去，问道：“何事？”

“葳蕤山来信了，”他从袖中取出灵蝶，“景姑娘说她会立即启程，不出三日便能到达郢王府。”

“好。”她颔首，又抬首问道，“客习小将怀瑜握瑾，待在郢王府算是屈才，不知在朝中可有什么志向？”

客习身形一顿，连忙行礼谢罪：“属下无有所依，只愿跟随商将军，伴王爷与公子身侧。”

“可本王日后，或许自身难保。”她苦笑一声，“何况叹寸也不会在王府内久留，他是北延的皇子，总得回到他的宫廷去。”

何况，若公西珞夺权失败，按北延旧俗，也只有阴阳相隔这一个下场。

“属下相信王爷，”客习垂眸，“也相信公子。”

子车谭短叹一声，脑中几番计策翻滚。

“也好，那本王令有一事需要你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