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电话那头有点迟疑,“议员先生,您知道的,邀请名单很早之前就开始拟了。商界人士、知名学者、艺术家…这位似乎还只是个学生?”
“我们缺的不是一位声名显赫的演奏家,而是一个真正在两个国家都扎了根、身上同时带着两种文化底色的人。”艾略特轻轻摇摇头,“况且,这位最近的名气并不小,尤其是在华纳移民群体中。”
他拿起遥控器,退回到一个时间点。画面中,顾梓聿穿着极具特色的华纳服装,站在纽城华埠骑楼的红灯笼下,不断有人上前和他合影。
纽城华埠,是索伦最大的华纳移民聚居地。今年的华纳新年,顾梓聿受华纳同乡会的邀请参加新年活动。席间,他上台演奏了几首传统的华纳歌曲,镜头扫过台下,头发花白的老移民听着听着就红了眼眶,不少人举着手机一直从头录到尾。
表演结束后,不少人围过来,往他手里塞红包,塞自家做的糕点和干货,还有人问他住哪儿、父母怎么样,七嘴八舌的,俨然一副长辈看自己小辈的作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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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录片播出后,萨维林的手机一直没有停止振动。
最初是来自制片人奥兰登的消息:“收视数据出来了,首播是本月同时段第一!”
后续的收视分析更让制作团队意外——十八岁以下的观众占比明显高于同类节目,大量家庭观众在看完正片后,选择继续停留在频道上观看重播。
电视台官网的留言区出现了不少观众留言:
“我今年六十二岁,年轻时学过几年小提琴,后来放下了。看完以后,我把琴从柜子里翻出来了,今天准备拿去找琴师检修。”
“我不懂古典音乐,但我喜欢这个孩子。”
“他的老师说得对。他最吸引人的地方不是天赋,是他没有因为天赋而变得傲慢。”
“感谢你们的辛勤工作,你们拍到的不只是一个年轻音乐家的成长故事,更让我们看到了一个年轻人如何认真地面对自己的未来。”
“下一次能不能直播他的音乐会?”
“请转告顾,有一个十二岁的男孩看完后,决定不放弃小提琴了。”
另一边,古典音乐传统受众关注的点则完全不同。有人截出顾梓聿被指挥当众批评的那段柴可夫斯基,逐句分析他的处理方式是否真的那么糟糕;有人把他的练习过程重新剪辑出来,整理成SOP发布在音乐学院的学生论坛里;甚至有人在社交平台上提问,是否有茱莉亚学生可以带他进学校,有偿参观顾的校内排练。
与此同时,顾梓聿的名字也开始出现在一些与音乐完全无关的话题里,大学申请论坛还有人复盘他的备考和申请时间安排。
黄恩齐也在关注着社交媒体上的实时反馈。最先被大量转发的,是纪录片里顾梓聿对那个小男孩说的话:“…刚开始会有点难听,但不要紧,记得青蛙和小鸟的故事?要去找到属于你自己的声音。”
热评第一是:“我根本不听古典音乐。昨晚只是陪我女儿一起看电视,结果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整天。”
下面很快有人回复:“我也是。”
“我儿子看完以后问我,如果他现在开始学小提琴,会不会太晚?”
“这才是一个优秀的纪录片应该做的事情。”
有人把它配上自己的日常vlog:“今天考砸了。但至少这是我的声音。”
“大学申请失败了,重新开始。”
“二十一岁还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看完以后突然没那么焦虑了。”
他看得一脸笑意,顺手截了几张图,配了一句“这个工作接的不错”,发给凯撒——今年,凯撒已经正式成为了顾梓聿的全职经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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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热度也飘到了大洋彼岸的格拉斯哥音乐节。
刚彩排结束的顾梓聿正站在临时搭建的白色帐篷外,礼服外套搭在胳膊上,听着镜头外的人提问。傍晚的草地上洒满了夕阳的余晖,他的背影也被镶上了一道薄薄的金边。
“顾,欢迎你来到特诺奇兰共和国!你对格拉斯哥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顾梓聿夸张地抖了抖身上的白色衬衫,又擦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开玩笑道:“当然是这里热情的阳光了!现在的纽城可是已经飘雪了。”
“哈哈,”采访者凑趣地笑了两声,顺势切入正题,“最近你的纪录片在索伦热播,我们在特诺奇兰也看到转播,真的,非常鼓舞人心!听说你昨天还和导演萨维林在茱莉亚开了座谈会,有没有什么有趣的幕后故事能跟我们分享?”
顾梓聿连忙双手合十鞠躬:“谢谢,真的谢谢大家喜欢。是的,我们昨天还在聊,萨维林真的非常棒,非常专业,和他的团队合作我很荣幸。”
“的确,最开始制作方是想做关于青年艺术教育现状的报道,本来是打算跟拍在不同艺术领域的艺术家,然后拍成一个系列。他们跟我沟通的时候,说的是只跟拍一些我的公开活动,后来…”他笑着摆摆手,“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说真的,现在突然没有十几个人跟着我从早拍到晚,我都有点不太适应了呢。”
“开玩笑的啦,”他冲着镜头眨眨眼,上挑的眼尾格外狡黠,“能够一个人大摇大摆的去到各种地方,不用享受周围人的注目礼,不知道多愉快!”
“那关于你的导师凯瑟琳对你的评价,你有什么回应?”
在那场爆红之后,有人称他为“不世出的天才”,也有人质疑那只是一次不可复制的幸运。但在纪录片里,一向很少公开评价学生的凯瑟琳破例接受了采访,并坦言:“很多人把那晚称作奇迹。但我认识的他,从来不是一个等待运气的人。他把每件小事都做到了极致。如果说有奇迹,那这个奇迹也是他自己创造的。”
“我唯一担心的是,他太习惯把所有事情都做到完美,以至于对自己过度苛求。”
听到这个问题,顾梓聿脸上神色认真起来:“我特别感谢凯瑟琳教授,当然还有其他很多老师、同学的帮助。我要感谢很多人给我机会,镜头里,我的工作或演出,要有很多合作伙伴的一起努力才能被完美地呈现...”
“...当然,我也要感谢现在的电视、网络平台,能让我的演绎走出音乐厅,被所有人听到...”
“...感谢每一个愿意用真金白银来走进音乐厅的观众,也感谢每一个在平台上刷到视频愿意停下来听一会儿、甚至听到结束的网友们。当然,没听到结束,也很感谢…还要感谢那些认真学琴的小朋友,他们会在音乐厅的后门等我,不管天气多冷都等着,真的非常感谢他们对我的支持…”
“...哦,对,还有他们的家长,不管天气多冷,都陪着他们的孩子...”
眼见他的感谢名单越说越长,采访者只好微笑着打断话头,然后重新问起关于纪录片的问题:“…纪录片一播出之后,你成为了索伦和华纳很多孩子的偶像。那作为新一代小提琴家里最受瞩目的…”
顾梓聿连忙摇手,纠正道,“作为一个还在学习的小提琴学生!”
采访者笑了笑,还是坚持继续道,“…我们也看到了你在教育上的投入。你在参加那些社区活动或者线上分享时,似乎都没有演奏非常炫技的作品,但公众最初认识你,就是因为西贝柳斯那样有冲击力的演奏。这么选择是有什么考量吗?”
顾梓聿也不执着于去修改对方的用词了:“其实我一直觉得,对那些刚学琴没几年的小孩子,重要的不是让他们觉得 ‘这好厉害’,而是让他们觉得 ‘我也可以’。”
“我们应该让音乐跟他们发生关系。如果只是很厉害的炫技作品,他们听完之后可能觉得,哦,很酷,但达到这个地步要多少年呢?这会不会挫伤他们的积极性?我更希望让他们能在简单的旋律中也能控制自己的声音,找到美,找到乐趣。”
他点点头,又抓住了个气口,正面朝向摄像头,非常搞笑地做了个握拳的姿势:“镜头前的你,加油练琴!我也加油练琴!我们一起加油!只要练下去,就会越来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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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恩齐今年也如愿被茱莉亚的作曲系录取了。和预科时读钢琴表演不同,他现在终于可以放飞自我,不用太在乎手了。这不,他刚更新了一张扎着头带、站在计分牌前的照片,配字:俱乐部比赛,首战告捷。
顾梓聿看着那张动态,点了个喜欢。
他刚从格拉斯哥回来,就被米拉预定了时间。他推开舞蹈室的门,米拉就趴在地上,一边压着腿一边啃着个苹果,面前还摆着个平板。
“嗨,米拉,好久不见!”
“嗨,金童!”米拉轻盈地翻了个身,从地上起来,朝顾梓聿招了招手——他根本没看清她怎么从地上起来的。
“我说了我不喜欢这个名字。”顾梓聿摇摇头。
米拉显然是故意的。她拿起平板朝顾梓聿晃了晃,手指正戳着屏幕里一个模糊的侧面:“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我之前巴巴地请你来看我的比赛,不就是为了蹭点镜头吗!不然你又不来给我伴奏,这入场观众名额可是有限的。你那导演倒好,拍都拍了,镜头全黏你身上了,怎么就不知道往旁边扫扫呢。”
顾梓聿苦笑着安抚她:“下次,下次。”他举手做了个保证的姿势,“下次社区的教育项目你也来,搞个芭蕾科普?我提前跟摄制组打招呼,专门给你留个特写机位,行不行?”
“这还差不多。”米拉满意地点点头,再一脸平静地扔出一个重磅炸弹,“上次我们那个作品,拿了奖哦!”
“啊,真的吗?得奖了?”最近的好消息太多,顾梓聿一下子都有点被砸懵了,“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月前吧。我投了稿之后一直没去关注,奖金支票都寄到家里好久了,我都没去检查信箱。还是赛事主办方打电话邀请我参加年度庆典,我才知道的。”
“奖金?!”顾梓聿这回是真惊讶了,“事先声明啊,我不是要分钱,我只是确实好奇,奖金能有多少?”
“一千索伦币,你好意思跟我这个贫穷的舞蹈演员分吗?”米拉收紧下颌,眼睛从下往上看,故意做出那点楚楚可怜的表情,“这点奖金,你池座的几个座位就够了吧。”
顾梓聿没好气地翻了白眼:“那也不许叫我金童!”不过他心里确实还是由衷的高兴,“他们怎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