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彦宇用脚尖踢开篝火残渣，在里面发现了几根剔剩的动物骸骨，应该都是野兔山鸡这种小型生物。

在生火的地方旁边，他还发现了一个挂起来、和墙壁几乎同色的水桶——这是他刚刚没有第一眼看见的原因。水桶锈迹斑驳，空空如也的里面传出一股说不出的骚臭味。

沈彦宇往它的反方向跨了一步，绕开柴火旁的其他灰烬，将视线放到那些不规则的划痕与磨得光滑的壁面。

沈彦宇清楚，那些比起普通石壁来说显得异常光滑的地方，是由于人经常用皮肤与衣物摩擦而形成油脂层，致使石壁看起来光滑。

他大致估算了一下那因为油脂发黄最为明显的地方，其高度大致相当于冰幽灵坐下后后脑勺所能依靠的高度。

这说明冰幽灵经常无故席地而坐——不，不一定是无故，否则他为什么放着石凳不坐跑去墙根缩着呢？

结合先前冰幽灵的表现来看，沈彦宇可以断定他的精神状态经常不稳定，并且常出现失去自主意识的情况。之后他的行为有可能不受自己控制，而是被体内的魔种操控。

发现这是一个可能的反人道思路后，沈彦宇有所取舍地斟酌了一下，觉得需要同樊途安商量一下对冰幽灵的研究。

也是可惜自己不通医术，不然还能试着帮他治治——被魔种控制成这样，体内经脉受损一定不少。根据对其战斗风格的了解，沈彦宇判断他几乎一直靠透支来提升力量。

这样的战斗方式虽然能达到近似破后而立的效果，却不是修行的长久之计，因为他往往会在得到进一步提升前自身先行崩溃。

在得出这样的结论后，沈彦宇坚定了对冰幽灵展开详细研究的决心。

除了被磨得光滑的墙壁，它们也并不意外地发现了齿虎造成的划痕。这些划痕在墙壁上留下的痕迹深浅不一，往往呈现三到四道划痕一组、数组出现的状态与趋势。

每组划痕的深度长度平均，组间有所差别，可以看出是不同时期留下的。同时，值得一提的是这些划痕都呈现不详的深黑色。

沈彦宇蹲下身，想要伸手去触碰那些划痕。不过考虑到它们不知会不会有残留毒素，沈彦宇还是在咫尺处就停了下来，平复下气息，仔细感受着那其中的残余。

最多的是愤怒和绝望……来源是哪里？魔种的侵蚀？还有悲伤，这种感情是最淡的，所以可能是遭到了背叛？

沈彦宇心下进行着种种推测，但由于对这人身份并不了解，他也没办法下决断。这个时代的局限性就是大家没有身份证，查不到这种流浪汉的身份啊……

不过他转念一想，好像自己那里也不能保证每个流浪汉都有身份。

但是，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这样也方便之后的研究吧？只要他本人肯配合，说不定能找到一个双赢的方法，挽救他走火入魔的状态，也增加我们对魔种的了解。

如此盘算，沈彦宇后怕地想起那顷刻间就险些要了自己性命的剧毒。这种剧毒的特性是延时发作，并且能够迅速侵入人的神经系统，造成四肢的麻痹与整体休克，同时影响大脑的运作——对大脑的运作是如何产生影响，沈彦宇就因为知识所限无法知晓了。

一一想过这些，沈彦宇最后看了那些深深浅浅的刻痕一眼，没再去管它们蕴藏的气息。

他将自己的猜想如实告知了贺晨风，对方听后点点头，没有补充什么。而也是见这地方如此一览无遗，着实不像有什么能藏着秘密的地方，沈彦宇就没再去翻动或者折腾什么，和贺晨风一同再掀草帘，两步退了出去。

这时候就觉得乐正家那种能听见万物之声回溯事件的能力很好用了……沈彦宇无奈地甩甩因为刚刚洞穴内潮湿发闷的空气而有些发胀的脑袋，深深地吸了一鼻子夹杂着草木味道的清风。

“回去吧。”

他转过头，对贺晨风露出一个表示鼓励的笑容。

森林的深处，一道月光投在树后的深蓝影子忽然自树干里慢慢地长出一个人来。

这个人瘦高，夜色下看不清具体面容。他尖得像锥子般的下巴上，长着一张弧度刻薄的嘴，泄露出令人作呕的笑。黑暗中唯有面露凶光的眼睛在模糊的视野里有着些许存在感，因为那是一双残忍又无比贪婪的眸子，直叫被他注视的生物悚然警惕。

他衣着随意，挂着不合体的宽大袍子，蓄着一头黑色凌乱的长发，扎的发髻也歪歪扭扭，没有用任何符合礼仪的规整发冠束起来，显得很是放荡。

他的眼睛追随着沈彦宇和贺晨风先后远去的背影，又像在透过他们看着什么其他的东西、藏在他们身体里的东西。就像是播种下了实验的种子，他在等待实验的发芽、开花与结果，等待着那是否符合他的预期。

现在看来，一切的发展很让他满意。

他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和一点资源而已……只要他们配合，这些都不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