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篁山·画中灵域
银甲皂靴踏在杂乱的野草上碾了碾,拿着三尖两刃刀的男子掀开眼皮向林雾中央看去。
那迷雾中的宫殿檐角勾连、高大庄严,而用金纹镌刻有草木飞禽的宫门足足有十丈之高。
方才那扑咬他的林中妖豹逃进了这里,此妖竟敢与他当面对战,也算是有胆,今日他必将此妖捉拿回宫。
如此想着,青年脚一踮飞去了宫门前,嗵得一声落地震开了宫门,踏进殿中。
幽暗的宫殿内寂静异常,只余青年的脚步声在大殿中回荡。
空气中弥漫的花香愈发浓郁,男子神色不变,手持刀戟一步一步走进深处。
须臾,一座山石砌成的神像挡在了身前。
那神像怀中抱着什么,长袍边倚靠了只林豹,姿势潇洒、翩翩欲飞,他仰头看去,却一眼望不到尽头。
有趣,让他瞧瞧到底是哪位落魄仙人,竟然无人供奉也如此神通广大。
男子冷漠的神色消融了些许,他挑了挑眉,足尖一点浮跃在半空中,随手一挥弹落了落于神像上的灰尘。
祂是一位丹唇轻轻勾起的女子,虽无颜色但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明媚纯真,而这神像却不知为何双眼蒙上了一层薄纱。
只是,祂的下半张脸……怎么可能如此相像……
盯着神像面容的男子眸色暗沉了下来,他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刀柄。
还没来得及深想,一声野兽的怒吼声就穿透了他的耳膜,男子侧目向那站在神像脚下向他呲牙咧嘴的豹子睨去,并没有将这只畜牲放进眼里。
怪不得此妖如此大胆,原来这山中仙人就是它的靠山。
三尖两刃刀旋出一道半圆形的攻击波向赤豹袭去,它却往空中轻轻一跃消失了。
“缚妖索!”
男子抬手甩出一条锁链,法器似蟒蛇般一齐钻进了幽暗的殿室内。
不过须臾,赤豹就被五花大绑地捆在了男子脚下。
收起刀戟后落在地上,男子走到赤豹旁边,单膝一屈蹲下了身,他冷淡地俯视着地上不断翻滚咆哮的野兽。
“化作人形,我有话问你。”
赤豹张口撕咬锁链,口中发出威胁似的低吼,就像一只完全听不懂人言的畜牲。
可男子知晓,这可是一只至少修炼了千年的妖物,它在装傻。
不过,落到他手里,石头都得给他开口说话。
心念一起,锁链紧了几紧。
赤豹挣扎的幅度小了下来,兽嘴中利齿也被勒断了几颗,献血淅淅沥沥地淌了一地,可它仍旧是一副不通人性的野蛮模样,黑漆漆的圆眸死死地盯着男人。
“呵,”青年低头握着银甲护腕松了松,扬起眉尾戏谑自言道,“百年不遇的稀奇事儿,全给我在这山上碰见了。”
话音刚落,男子诧然间抬眸扼住了赤豹的脖颈,野兽的咆哮声骤然间变得破碎嘶哑。
殿上,冷清的花香中血气渐浓。
“妖孽,你最好在我耐心耗尽前,”他的黑眸中燃烧着抑制不住的愠怒,男子语气森冷刺骨,“按照我的命令行事。”
赤豹被掐得几乎要停止了喘息,在心跳停止的前一瞬,男子适时地起身松了手,目光沉沉地凝视着它。
随后,殿内金光一闪,被捆着的野兽化作了一个嘴角留着黑血的健壮男子,他狠狠地盯着玉袍道人,眼底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说吧,这仙人是什么来历。”
……
一只灰色狸猫向黑洞洞的殿内扭头看了眼,而后轻盈地跳了出去。
*
九天日宫·罗生堂
“莫不是近日犯了太岁?”菱花镜里映着兰君微蹙的黛眉,身后一女子柔笑了一下,动作轻缓地梳理着座中人的长发。
沉香木梳齿滑过鸦青发丝时簌簌作响。
“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她垂眸苦恼地摇了摇头,“还好那几个凡人非修道之人,不识神通,随便吓吓就走了。”
“灵修,不要动,发簪歪了,”梳妆之人覆手定住了她的发顶,又俯身在她耳边温柔低语,“依我之见,如果封山的隐世印都挡不住硬闯进来的人,那就让他们魂飞魄散好了。”
铜镜中映出了一副美艳的容颜,她一边说着无比残忍的话语,一边微笑着慢条斯理地整理兰君的黛发。
兰君对她的态度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眨了眨眸子。
她一向知晓九天日宫对下界凡人的态度。作为不被供奉的天道神祇,这样做似乎也情有可原。
只是。
兰君情绪低沉了些,无意识地绞了绞手指。
她不想这样做。